铃铛和狗叫持续响了约莫五分钟,周围再度恢复回空无一物的安静。
游雀和骆野不约而同动了动,松开了对方。游雀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典型,他先出声揶揄了:“你也不是很勇嘛。”
骆野不是很想接这种倒打一耙的欠抽嘲讽。
游雀怂恿骆野:“你还饿着肚子呢,再去拿一盒?”
骆野瞥了他一眼,看出是某人自己没吃饱。
隔离室的餐点是特殊克量的,会比平时正常人的餐量少一些,方医生喜欢用保持饥饿的做法来激发人性最深处最根本的反应。
三日定量的食物,意味着现在多拿一盒,第三日会少一盒,按骆野的性格就不会选择过了今天没明天。
但游雀完全不这样想,他一向倡导“今日有酒今朝醉,明天死了就地埋”的思想准则,见骆野没反应,自己跳去拿了,左挑右选想尝尝“爱”。
游雀摸黑回到骆野身边,不跟抠门鬼一般见识,非常阔气:“分你一半。”
“你拿了什么?”
“爱。”
骆野这才有动作,接过游雀递来的勺。
“诶,好吃!”耳边忽然一声雀跃,游雀的眼瞳在昏暗光线里瞬间亮了,指着夸:“这真好吃,你尝尝!”
骆野动作幅度很小的试吃一口。
……
十分钟后,最后一盒“爱”。
游雀清清嗓子,终于开始有一丝心虚了:“咳……你说,咱们第一天就把最好吃的全吃完了,能行么。”
“……还好。”
“我也说是。”游雀咬着勺子坐回来,一边开盖:“我看啊你也别装,咱俩一类人。”
骆野没法反驳,两个人分吃完最后一盒爱,他惊觉自己早已跟随味觉的贪欲走到绝路,不得不放下了自以为的那点未雨绸缪。
他静静地没出声,听游雀在一旁餮足后满意的伸懒腰,心想,可能真是一类人吧。
“我呢——”游雀揉着肚子窝进了沙发,一脸幸福感慨:“活的很极端,但也爽快。爱嘛,就往死里爱,爱够本,谁管明天呢。”
如果他能看清骆野灼热的视线,也许说话能收敛点,他没发现骆野吃完后就变得格外沉默了,喋喋不休像每一位酒席上的兄长那样大放人生经,直到突然“诶?”了一声,坐起来。
“怎么?”骆野察觉。
游雀歪头:“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又内疚了?唉我跟你说,以前的事儿我早不怪你了,真的,我那时候对……也就是一点非分之想,人嘛都喜欢向上看,我有点势利眼,看见完美人设谁能不动心思。不过没到‘爱’那份上,你别以为我在点你呢,真不是。”
“……”骆野更沉默了。
游雀伸手拍拍骆野,坦坦荡荡的:“都过去了哈,没有人是完美的,咱俩谁也别记心里,做人就潇洒点~”
“我潇洒不了了。”骆野突然抓住了乱拍那只手。
游雀猝不及防,被带着向前拽了几分,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骆野的眼睛很有意思,明明是如此昏暗的环境,他眼窝那么深,认真看着人时还能能感受到灼烧又冰冷的温度,很神奇。
呼吸刹那间近在咫尺,有那么一瞬间游雀觉得对方可能又要犯规,吻过来一下什么的。
不过还好没有,骆野一瞬后又放手了,没有解释脱口而出的一句“潇洒不了”什么意思,别开脸留给游雀一片干巴巴的背影。
游雀愣怔又狐疑地打量好几眼,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抓住,但本能的警惕心使他默默挪了屁股,坐的离骆野远了几分,干笑一下:“所以你对‘爱’怎么定义的?”
不多时,骆野清冷冷回:“我没有定义,但我记得……”
有人说过,那会死去活来。
“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想要。”
“啊,哦,哦。”游雀露出理解尊重的表情,“不想要就不想要嘛,世界上那么多活法,也不是每片树叶都要长一样的,尤其你们精英阶层,还是利己主义走得长远,我懂我懂。”
你不懂。
“骆野,做哥的跟你聊句心里话,你这个病……我是说人格这一块,方医生跟我科普过,我觉得不怪你。但你自己要争气早点健康起来,说不定到那时候你会和某个人相爱,发现爱就像刚刚吃的食物一样好吃,胃里暖暖的。”说到这游雀突然发笑,“好吧这话是老陆说的,不是我风格。”
休息时间到了,房间里响起特殊提示铃,提醒他们两个暂时分开,各自回到卧室。
游雀站起来嘀咕:“这甜点里掺假酒了吧,怎么有点微醺。”
回到被规定好属于他的2号房间,游雀隔着门缝觑了眼外面,骆野仍纹丝不动在沙发边缘,仿佛陷入了思考。
他只好补了声:“晚安了,骆野。”
咔嚓一声关上门,游雀莫名吐了口气,把心间一直萦绕不散又意味不明的情绪吐了出来。
头顶声音突然鬼一样出现:“你发现了吧,花老板。”
“oi!”游雀一激灵,“干嘛,突然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