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不大，确如方医生承诺的那样，温度湿度都是相当舒适的，游雀进去后先猫腰环顾了所有房间。

这是一套仿家庭式的空间，设有基本的桌椅沙发和卧室，但四面墙都用特殊的白色材料封死了，没有窗，也见不到光，只有“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放了一台发光装置，这是空间内唯一的光源。

游雀夜视能力不太好，加之绝对静音的环境，他心里那点不安又被勾了出来，问：“没有灯吗？”

袖子突然被扯了一下，他转头对上骆野低垂的眉眼，上下一打量，意识到骆野兴许和他一样不安。

骆野睫毛颤动，“嗯”了一声：“一直都没有。”

游雀眨眨眼：“那你以前……很勇敢啊，都自己扛过来的。”

骆野没说话，窸窸窣窣声响起，骆野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游雀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没有手机，没有烟，时间一下子在眼前被具像化了，无限拉长了他的神经。

他倒是不害怕幽暗密闭的空间，只是视线受影响，需得像个半盲人一样摸索空间。

起初的一个小时，骆野静坐，游雀便无所事事躺在地毯上打滚兼睡了一觉。没能真正深眠，半梦半醒的翻了个身，静谧的空气中响起他的声音：“骆野，你无聊吗？”

“还好。”

“要不聊聊天？”

“嗯。”

“你还记得我说过，小时候我是在鸽房长大的吧。”游雀枕着手臂，骆野漆黑的轮廓在他眼中呈半模糊状，他声调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鸽房和这里差不多，别说还挺亲切，我刚刚梦到小时候了。”

“……”

“我五岁才学会说人话。你呢？”

骆野顿了一会儿才回：“五岁之前呢？”

“五岁之前精通鸟语。”游雀突然侧翻身，觉得自己好像很厉害：“这算不算自带双语系统，别人三岁识千字算什么，我可是跨越了生物隔离！”

“……”骆野嘴角抽了抽，“嗯，厉害。”

游雀得瑟的笑了下：“你呢，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别人都不会的特异功能。”

骆野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沉静，带着些成年男性的磁性：“没有。”

“别装，都关在一起了就聊聊嘛。”

游雀不自知已经进入方医生所期望的状态了，静音空间会让人忍不住想发出声音，这是一种驱散不安的心理暗示。尤其游雀嘴闲不住时思维很跳跃，不依不饶问：“所有人小时候都会有，有的特别会打弹珠，有的特别会叠星星，你不可能没有，说说嘛。”

骆野似乎嫌对方幼稚，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咂舌。

“骆野骆野，说说嘛，好无聊啊。”游雀的眼睛很亮，看不清的缘故，他努力勾着头凑近找骆野的反应。

骆野深吸了一口气，语出惊人：“小花哥，两个男人被这样关着，你再撒娇我会想申请使用3号房间。”

“？”

游雀一愣，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卧槽！你闷不吭声想什么歪门邪道呢！”

“想你。”骆野面不改色，语调淡淡的分析，“想你为什么平时话多，在床上却没有声音。”

游雀蹭的一下脸烧着了：“谁有谁的习惯，你管我。”

“嗯。”骆野点点头，问：“你和别人，也是吗。”

“……”果然这篇还没翻过去，游雀扶额，拧巴道：“你别多想了，真不是你的问题。怪我好不好，下回我出声。”

而且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狠了。

“千万别自卑啊，我现在真后悔那天犯浑，我再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好不好？”游雀自己说出口都觉得古怪极了，哪有炮友还要兼顾安慰对方做的好不好的。他耿着脖子，耳朵悄无声息升温，很艰难地鼓励：“非要说，你比很多人都强，嗯……蛮厉害的。”

“真的？”

“真的。”游雀声音越说越小，脸越埋越低：“能不能换个话题，外面有人听着呢。”

“嗯，不说了，小花哥。”骆野似乎是轻笑一下，转瞬即逝。

时间过的不紧不慢，游雀觉得自己已经躺了很久，后来盘腿坐起来，背靠着沙发，离骆野更近了些。这里没有时间刻度，唯一能衡量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的是他的胃，他逐渐感受到饿了。

问骆野：“你饿了吗？”

骆野说：“冰箱里有足够三天的食物。”

游雀起身去拿，绊了三次障碍物，骆野无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来吧。”

游雀很有自知之明的退至身后，看着骆野拉开冰箱，冰箱内的光源扑面而来，缓解了他的视线。他很清晰地看到冰箱里罗列摆放的玻璃餐盒，被分成了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贴了标签。

“自由，爱，死亡。”游雀念了出来，“什么意思？”

骆野也稍稍怔了一瞬，手指悬在空中，没有做出选择：“需要思考的主题。没想到这次是这种组合，你选择先吃哪一个？”

游雀几乎没有思考：“自由，帮我拿一份自由。”

冰箱内置的暖色光源勾勒着骆野的轮廓，他情绪淡淡的，睫毛下的忧郁一闪而过。给游雀拿了一盒自由，他自己选择了死亡。

营养餐加热即食，一同丢进冰箱旁的微波炉，游雀若有所思盯着读秒，随口问：“你自己隔离的时候，都会有什么主题？”

骆野说：“都是一些具象组合，比如家庭/生日/宠物，再比如健康/基金/树木。抽象词汇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