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雀点点头,心里有了思量:“你觉得这次的主题有因果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方医生给出的选择应该不是独立的,而更像是一种双向暗示,比如他选择自由,结果就是骆野走向死亡。毕竟……从目前来看,骆野离不开他的合作。
骆野讳莫如深看了他一眼:“在这里,可以有任何理解。”
游雀暗自决定,下一餐他得先观望,让骆野先选。
游雀不挑食,清淡的营养餐也吃得很香,趴在玻璃茶几上大快朵颐,骆野依旧没眼看。他很快把自己那份吃干抹净,放下银质勺子伸了个懒腰。
“自由的味道真好。”他感叹,“比外卖好吃多了。”
骆野目光落过来,看了一会儿。
若有所感,游雀主动打开了话匣,围绕他选择的主题:“我对自由的定义很简单,首先脚步自由,其次灵魂自由,最后金钱自由。”
骆野轻微嗯了一下,不可置否:“所以你是主动派的,先是离开南京,之后要离开蒲城。小花哥,你要留学的想法跟自由有关吗?”
游雀水足饭饱后精神松懈很多,他没做多想,同每一个心怀志向的年轻人一样产生了倾诉欲,神采飞扬伸出五指举在眼前:“当然,开纹身店是生活所迫,我的理想在很远的地方。”
“骆野,跟你说一个秘密,不仅是你,我也好嫉妒骆荒啊!”游雀目光灼灼仰着头,嘴角有一丝餮足的微笑,“钱和胆魄他都不缺,喜欢什么就去学,把自己活成了天王老子。”
黑暗里有声音默默反驳:“我没有嫉妒他。”
游雀瞥来一眼:“装,你是世界上最嫉妒他的人。”
“……”
游雀翘着二郎腿,脚脖子一晃一晃地喟叹:“我呢,胆魄是不缺的,无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读过正统的美术学院,野路子出身,瞎画,画得还不错~但知识这东西,是系统且规则的,我想知道那些学院派到底比我多知道些什么,他们吃的到底有多好?没尝过,一定要亲自试试。”
“也许尝试后会发现,不过如此。”游雀自顾自乐了下,“但我还是想试,抱着踢馆的心。”
骆野静静听着游雀大展宏图的心愿,末了嗯道:“幼稚。”
游雀“嘿”了一声:“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照样拼命证明自己比骆荒强么!不然你干嘛走他老路,那么大一个骆氏不要,非得自己创业。”
“……”骆野一时间无言以对,闷不吭声了。
周遭安静了没一会儿,游雀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的自由说过了,骆野,聊聊你的死亡。”
骆野忽然“嘘”了一声:“听。”
“什么。”
静谧的空间里似乎传来窸窣声,随后猝不及防地,“汪呜——”一声犬吠,几乎是同时游雀“嗷”了一嗓子,以闪电的速度连滚带爬劈进骆野的包围范围。
骆野捂了一下险些被大石碎掉的胸口:“…………”
游雀毛了:“草,这里面还关了条狗?!”
“是模拟音频,小花哥。”骆野略带无奈低头,没推开强挤进怀里的一团。
游雀哦哦两声,理智上接受了答案,但身体毫不意外地应激了,隐隐在抖。他疑神疑鬼张望,事实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骆野平淡如水的表情,似乎对“模拟音频”这件事也早就习以为常。
“我补一句,我对自由的定义排序要更改,第一必须是无狗自由。”
骆野胸腔小幅度的鼓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游雀抬头瞪:“你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
“屁,你笑我。”有人磨牙。
话音没落,头顶陡然“叮铃铃——”一声,游雀还没来得及奇怪,被他强行抱着的骆野脊背一僵,不动了。
这个叮铃的铃铛频率很怪,催命似的越来越快,游雀感觉到骆野也开始紧绷,止不住的小幅度颤栗几下,原本自然垂放在一侧的手臂默默揽在了他肩上,越搂越紧。
两个人的姿势变得很滑稽,像天寒地冻里举着一根火柴续命的小女孩,只是不知道谁是女孩谁是火柴。
“这什么声音?”游雀纳闷。
他清晰地看到骆野的喉结上下滑动,嗓子发紧:“精神病院的开餐铃。”
游雀没忍住低骂:“靠。”
显而易见方医生是想刺激他们的感官,大概类似于脱敏疗法,太缺德了。骆野的理智使他镇定道:“她催我快些吃饭。”
游雀目光移向玻璃餐桌,这才发现方才的餐盒骆野几乎没有动筷:“那你怎么不吃?”
骆野面不改色,依旧紧紧箍着游雀的腰。但游雀发现他嘴角绷着,一抹类似挑食的神态挂在眼底。
果不其然,骆野说:“难吃。”
“我不信。”游雀就不信世界上有难吃的东西,肯定是骆野太娇气了,他执意挣脱出骆野的环抱,探出身子挖了一勺“死亡”放进嘴里。
嚼了三秒。
钻回骆野怀里:“我知道它为什么叫死亡了。”
“……”
“小花哥,也许这就是死亡的定义。”骆野甚至被逼出了禅性,“死亡并不痛苦,痛苦的是迎接死亡的过程。”
游雀舌根还在阵阵犯苦,很确定的呸:“呸呸,一个口一个不,告诫你不要轻易品尝死亡,不然就会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