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出来发现月饼完好无损,顺手掰开看了看馅儿。
骆野静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游雀福至心灵心头一跳:“额,那不是突然有点忙嘛,我没忘啊,现在吃。”说着他就往嘴里送。
骆野眼疾手快啪地一声打掉,这回是真的打红了:“你是乞丐么,翻垃圾桶。”
“又没脏,隔着盘子呢。”游雀又弯腰去捡。
骆野挡了一下:“我说不要了。”
游雀还来劲了:“浪费可耻,我就要吃!”
骆野一脚踢开了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如同嘈杂的思绪一同滚落一地,被掰成两半的月饼在里面滚了三圈,彻底脏了。
“……”
游雀呆滞了几秒钟,然后摔门进了画室:“骆老二,你他妈的,我还心情不好呢,谁要照顾你莫名其妙的情绪,我又不是你爹。”
骆野刚抬起的手僵在空中,想抓住的人已经烈风似的刮走。
他背后相抵的是游雀平时藏烟的小柜子,如果游雀仔细看,底层的小抽屉被人拉开过了。那条抽屉里内容很精彩,扔的全是被汰的小垃圾——有线耳机、充电线、用了一半的香氛、外卖送的榨菜包(已过期),还有一堆旧杂志。
大概可以归类为“舍不得扔的破烂”,穷酸至登峰造极。而蛛网一般缠绕的耳机线里埋了一只格格不入的奢侈品盒子,里面躺了两枚戒指。
戒指的内环刻着细密精巧的图案,一枚是生日蛋糕,一枚是花。画风出自游雀手笔,这是一副情侣对戒。
骆野无法说服自己这些图案与自己无关,因为蛋糕旁刻有数字,1.23,是他最初接触游雀时,对方一直缠着他问生日,他随口敷衍的一个假日期。
游雀饿的心焦,叫了自己的外卖,外卖员送上来时只见到闷不吭声的骆野,外卖交付匆匆离去。
画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骆野。
游雀有点失望,语气干巴巴的:“怎么是你。”
骆野面无表情拿出了外卖:“晚餐。”
“哦。”游雀别开脸,“没点你的份,想吃自己买。”
骆野走过去,将外卖放在游雀平时画稿的写字台上,一同被放过去的,还有墨绿色的戒指盒。
游雀愣住。
几秒种后,游雀嘴唇抖了抖,那像是一种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他突然充满敌意地凝视骆野:“干什么。”
“这是什么?”骆野问。其实仔细听,骆野是轻轻问的,没有任何质问的态度,他只是在寻求解惑。
但游雀却应激了似的,陡然站起来,抓起戒指盒就往垃圾桶里丢。烫手一般,他扔进去下意识缩了缩手,攥住衣角握紧了拳头,浑身上下写满戒备:“没什么,垃圾。”
骆野觉得游雀的反应有点可爱,像是被揭穿心事的恼羞成怒,蹙眉瞥他一眼,意外很有耐心地弯腰去捡。
“你是乞丐么,翻垃圾桶。”游雀冷不丁怼,大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踢翻了垃圾桶。
画室的垃圾桶内盛放的基本都是废纸团和油墨罐,像一颗颗汤圆滚出来,芝麻糊馅儿的,未干的墨汁溅上戒指盒,也溅到了骆野手上。
骆野不悦地抬眸:“这是回敬?”
说的是月饼。
游雀没看他,略带失神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表现太过激了,这是不聪明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冷眼看逐渐被墨汁淹没的戒指盒,那是一条被隐藏起来的错误,可它此刻突然被人翻了出来。它是死物,不会说话,可游雀听到耳朵里的是赤裸裸的羞辱,对他鼓足所有勇气迈了一步的嘲讽。
它是“弼马温”。
“荆小花?”
游雀反应不对劲,是像突然见了狗似的不对劲,骆野这才注意到游雀攥着衣角的手一直在颤抖。
在害怕,害怕什么?骆野疑惑地直起身。
“骆野。”游雀突然叫。
骆野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类似赴死的情绪,决绝与灰败交加,沉甸甸地在他漂亮的眼睛里汹涌。
“嗯?”骆野下意识应。
游雀没有表情变化,却好像无形中有把剑横在了他脖子前,逼他说话。于是他惨兮兮出声:“我是喜欢过‘你’,喜欢到把攒得出国留学的钱全都拿来买了一对破戒指。”
什么。骆野倏然呆住。
平地起惊雷:“我以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恨你。我他妈就是个恋爱脑,突然觉得自己很脏过,突然自责过,突然不安过,突然患得患失,突然变得很装,突然葬送了大好前程。然后我认了。”
“等等。”骆野张张嘴。
游雀讽笑:“重新建立一个没有过去的新世界,呵。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这事儿我想想就想笑,怎么会有这种笨蛋,脑子不清醒才有的馊主意。”
不,怎么回事……骆野脸色变得凝重。
游雀趋于冷静:“本来想一直维持表面和谐,但你偏偏把这些翻出来甩我脸上,那我就没法再装,只能告诉你我的真心话——我现在不对你抱有任何信任,我们名义上是雇佣关系,生活上是固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我不妨再说清楚一点,等我完成骆荒剧本,你需要立即结清尾款,我会用这笔钱出国留学……这是补的戒指钱,你欠我的。”
骆野错愕不已:“我……”
“骆野,我觉得你最近有点暧昧了,我能看出来。”游雀很直白地注视骆野,无喜无悲说:“但你醒醒吧,我现在对你好对你笑是因为你付我钱,你是老板而我的职称是骆荒,请你以后别再灌我毒糖水,做那些让人想入非非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