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游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点廉价的自尊心又无处安放了。

他浑身别扭的摸烟，叼进嘴里，却找不到火。

骆野轻抬下巴颏：“想赖账。”

游雀低声自语：“没见过这么计较的，打个炮还非得要说法，以前也没人……”

“什么？”骆野厉声。

游雀挠挠脖子，不太自在说：“我说能不能翻篇，你情我愿的事，多常见啊。”

“常见。”骆野脸色沉至谷地，“你的生活真潇洒。”

也就……还行吧，游雀觉得骆野莫名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就跟他没爽过一样，被浪子骗炮的乖乖女也是这副表情。

他坚持狡辩：“你也没吃亏啊。”

骆野眯了眯眼，脖子不能动的缘故，面色又惨白，像个怨鬼阴测测的坐在那儿。

游雀只好退一步海阔天空：“……行行行吧，我喝多了我闯的祸，我敢作敢当，你说怎么判就怎么判。”

态度轻浮，骆野斟酌着承诺的真假，赫然勾勾手，像在招小狗：“过来。”

游雀也就看在是伤员的份上，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听话，他拽掉嘴里没点燃的烟，夹在了耳朵上。

“坐。”骆野说。

坐哪？游雀一愣。

骆野眉目向下一瞥，游雀“啊？”了一声，很明显这是个单人沙发。

骆野这人简直分裂，上一秒还是个问渣男要说法的纯情少女，下一秒就同玩暧昧的高手一般，邀请人往他腿上坐了。

游雀愣愣的，他绝对不傻，能看出一个男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时，是寓意何为。

他想挖开骆野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怎么想的，心一横，鬼使神差跨坐上去，与骆野大眼瞪小眼。

鼻尖对鼻尖的距离，游雀倏地绷直了腰，一双手臂如藤萝缠树般紧紧箍了上来，将他向前一拉……骆野整个人埋在了他身体。

“骆老二？”

游雀奇怪地眨眨眼，过了半分钟，才意识过来或许是自己以己度人了，骆野不是玩暧昧，没有人可以把暧昧弄的这么沉重。

骆野一言不发钳进纤细的怀抱，游雀的长发自然洒落在骆野肩上，打卷的发梢被某人的呼吸带动起颤栗的幅度。

“……”游雀收了不正经的烟花脸，困惑地歪了歪头。

骆野的声音变成闷热的气流臌胀在他心脏前：“荆小花，我打了个赌。”

“嗯？”

“盛惊浪的死活与我无关，谁要害他我没兴趣知道。”游雀感觉自己腰间的臂弯紧了紧，“放任落入他们手中，我只赌一件事。”

游雀张张嘴，福至心灵闪过一个念头。

骆野没再继续说，游雀扁扁嘴，鬼使神差在骆野背上拍了拍。心情被搞得苍白且混乱，什么都没法想，就只是像宽慰任何一个枪花二楼的迷途少年那样，他到底习惯了当花哥。

游雀在心里替骆野把话说完了，你赌输了，你老爹对你厌之入骨，你自始至终是个不被爱的老二。

可能是当局者迷，游雀觉得骆野这招挺傻的，这种带有赌气色彩的博弈更像用绝食来要挟父母的天真小孩，侥幸地期待有奇迹出现。但现实狠狠甩了他一个大耳刮子，让他知道了不吃饭就滚，没人在意你死活。

陡然有一丝悲从中来，不是因为某个人，而是觉得世界可悲。

这一秒钟他感到同病相怜，自己为了得知生日绞尽脑汁也曾有过昏招。有些人为什么要生小孩呢？生下来不负责就算了，还非得视为孽畜反手一刀，就这么天地不容。

想到这儿，游雀突然一愣，不对。

不对不对，他的思维绝对是被气氛影响了，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产生出绝无仅有过的新视角……是不是打完炮不负责任的人，和生小孩不负责任的人，是同样可恶。

他的脸色在骆野看不到的地方变了几变，突然心虚的理解了骆野这些日的怪异与不满……

“咳，骆野。”游雀动了动。

嗓子变得紧巴巴的，他小心求证大胆提问：“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了。”

仔细一回想，莫名的称呼转变，莫名的牵手，莫名的吃醋，还有莫名的让他先逃。

“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你知道吧。”游雀很艰难才问出来，觉得自己好像骑虎难下了，“偶然做了几次，你该不会以为……有人要负责吧。”

骆野肩膀一瞬间僵了僵，缓慢抬眸，目色杀气腾腾。

游雀认真脸：“甚至连固炮都不算，没道理啊。”

骆野一言不发，游雀似乎听到了后槽牙咯吱响的动静。

他条件反射弹起来，恍然后退几步，像躲洪水猛兽一般急急脱身：“我不要你！”

几乎是一种逃命的本能，游雀比林间群鸟散的还快，夺门而出。

啪嗒，白阿姨在玻璃餐桌上放了一盏荔枝冰，清脆的响声惊醒了离家出走的魂。

“花花，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弟弟呢？昨天怎么都没回家？”

游雀搓着手，头也不抬：“他……这几天没时间。”

白阿姨长长叹了口气：“这孩子，多久没好好吃饭了。明天我炖些汤，你帮忙跑一趟送去公司？”

“啊。”游雀语焉不详，敷敷衍衍：“哦，再说。”

-你没有心吗。

游雀下意识叫住白阿姨：“您在骆家多久了？”

白阿姨慈眉善目笑笑：“三十年了，哥哥出生那一年东家要月嫂，我就来了。那时候我也很年轻呢。”

“那现在怎么不在那边了？”

白阿姨手上动作一顿：“东家散了，哥哥去了，弟弟也长大了嘛。”

-你进来15分钟了。

游雀眉梢越垂越低，左瞅瞅右瞧瞧：“那为什么要跟着骆野，不留二老身边？”

白阿姨也闲，就在餐桌旁坐下来，缓缓陷入回忆：“弟弟跟哥哥不一样，一生下来太太就走了，之后就是邱太太进门……邱太太是个性子泼辣的，容不下他。弟弟是喝我奶水长大的，那个家不好，弟弟好几次差点意外夭折，哥哥碰巧在家时还能管一管，但大多时候哥哥也忙，不能常常回家。”

游雀听着。

“哥哥不在家时，弟弟就跟着我。”白阿姨意味深长递了一眼，“弟弟聪明，知道有我这个人大活人看着，一些人好歹也会注意些，不能明着对他怎么样。”

游雀别扭地昂了一声：“那个邱太太，特别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