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阿姨压低声音凑近了:“干我们这行不能讲东家坏话的,我也就跟你说……坏,坏的没边儿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歹毒的女人!有一回我亲眼看见,她把家里养的小狗活生生摔死了……”
“!”游雀倏地抬眸,“小狗叫波波?”
白阿姨:“呀,你知道啊。”
游雀舔舔嘴唇,操。
白阿姨摆摆手:“她做的孽我两双手都数不过来……幸好啊,弟弟平安长大些,就自己搬出来住了。咱们弟弟心肠好,把我也带出来了,我可不愿意再回去受那位的气。你不知道,那小三长得天仙儿似的,心肠比蛇都狠,可会装了,还拜佛呢。”
游雀复杂的瞅了一眼,点点头:“嗯……知道。骆野他爸也不管?”
白阿姨急急敲了一下桌面,“这才邪乎呢,自从那位进了家,老爷就跟着了魔似的什么都听她的,多少次因为弟弟闹起来,次数多了老爷也烦,管也管不了。”
“我看不是吧。”游雀撇嘴反驳,“他是一家之主,他要是不同意,谁敢动骆野。我看就是他自己不想要骆野了,借刀杀人呢。”
白阿姨愣了愣:“怎么会呢,弟弟可是骆家的亲儿子。”
呵呵,游雀冷笑。
白阿姨琢磨了一会儿,有点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但又觉得有道理:“唉,谁知道呢,人心都是会变的。我刚来时,老爷和太太蜜里调油,也不像个坏人。”
-算了。
游雀不知道自己突然问这些干嘛,觉得挺没劲的,站起来要走,白阿姨哎呀一声。
“你怎么回事?”白阿姨突然发现了什么,起身绕到他身后,“怎么这么长一道口子,刚刚也不跟阿姨说!快脱了衣服,我去拿药水!”
游雀慢半拍抬抬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袖子划破了,皮肤被利器擦破了皮。八成是“正当防卫”时弄的,早风干了。白阿姨大惊小怪,他自己都没感觉。
白阿姨风风火火拿来药水,一脸担忧地问:“你这孩子,自己也不说。”
她兀自抬起游雀的手腕,蘸着碘酒往上抹,动作很娴熟地吹着:“疼不疼啊?”
被她一问,游雀脑内无端闪过什么念头,没抓住,稀里糊涂摇头:“不疼啊。”
白阿姨心疼道:“怎么不疼,都流血结痂了!”她按着游雀坐下,仔仔细细用棉签擦了一遍,语重心长说:“小孩就没有不怕疼的,弟弟就最怕疼,他小时候磕了碰了,疼得要躲好几天呢,偷偷哭不敢让人看见。我啊就在他书包里放点糖……”
说着,白阿姨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两颗奶糖递到眼前:“你也吃。”
“……”游雀略带无奈地看人,“阿姨,我二十六了。骆野也老大不小了,你怎么还……”
话没说完,游雀突然僵住,喉咙卡了壳。
-疼不疼啊?
他甩甩头,那抹捕捉不及念头重新清晰地飞回思绪。
-你没有心吗。
-你进来15分钟了。
-……算了。
哎!就是这个!
游雀蓦然起身拉回了袖子,急匆匆告辞:“阿姨我出去一趟,今晚不回来了!”
白阿姨在后面喊:“花花!唉你去哪啊让司机送——这孩子,疼不疼啊别跑那么快!报的有雨!”
空气被漆黑挤满,夜色里有风呼哨,北京立秋之后才真正进入暑汛,没开灯的房间只能听到外面刮起鬼哭狼嚎的一阵风,秋蝉声嘶力竭,乌云压得很低,滚雷要落不落。
出租房的隔音很差,能将万物喧嚣尽收耳底,骆野在这样破败的环境里闭了闭眼,依然保持着游雀离开之前的姿势。
他静坐在黑暗里,刚缝过针的脖子火辣辣的,有种虫蚁在啃噬他尸体的错觉。
空气燥热,他的手却很凉,每一年都会经历这样的季节变换,但似乎今年格外难熬。北京又要有积水了,讨厌积水,骆野平淡的想。
蒲城呢?
蒲城的汛期也会有积水吗。那是个连玫瑰都养不活的糙城市,如果汛期长一些的话,枪花会收到很多玫瑰。
在想什么,骆野的薄唇在忽闪而过的闪电中耷下弧度,恹恹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人收到花后不值钱的贱笑。
那些叫小蛇还是小熊的,动物园里随便一只都能加入,玩摘一朵花的肮脏游戏。
-我不要你!
嗤。
-我不要你!
轰隆——秋雷终于爽快地落了下来,房间一刹天光乍破,白昼一般。
又砰砰两声,似雷又不是,骆野耳朵动了动。
“开门!”
这个声音……
“卧槽北京这天气有毛病吧,淋死爷了,骆老二给我开开门!”是那个满口脏话的混蛋没错了。
骆野拖着尸体一步步挪到门边,门把手刚转动,门外的人一阵穿堂风似的卷进来。
骆野冷笑:“你不是走……”
“别说话,听我说。”一只落汤鸡拍开了灯,湿漉漉地大喘气。
“首先,枪花名声在外,花哥我为人敢作敢当,不就是负责么。负,我负,但这事儿你也没吃亏,我也不是全责,所以只能负一半,最多负到炮友这一步。你看行不行?”
“炮……”在说什么脏话。骆野呆了呆。
游雀:“固定的,我还从来没有过,已经让步很多了。”
骆野沉甸甸看着人:“。”
“其次。”游雀走近,深吸一口气,像张被淋透的雨衣披了过来,裹得人闷热难以呼吸。
他在床上抱过很多人,没有哪一次动作像这般僵硬生疏。
骆野语噎地成了石雕,感觉被妖怪撞怀,缠住了脊梁。
游雀在骆野后背轻轻拍,一字一句在耳边回荡:“你疼不疼?”
骆野一片空白地垂眸,游雀低头拍拍裤兜像在找烟,却摸出一颗奶糖。
“问得有点晚了。”
游雀说着蹭蹭雨水,剥落糖纸:“白阿姨给的……吃吧,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