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刮了一阵铁锈味的风,闷热,秋老虎的天气无时不刻在吃人。
“骆野,你他妈给我醒醒!”游雀摸了一手黏腻,他按着骆野的大动脉,鲜红的液体从他指缝下溢出,骆野的体温正在掌心中一寸寸下降。
游雀毛了,破口大骂:“真是个大傻逼,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金刚钻揽他妈瓷器活,活该你栽!”
他抬头环视一圈,连蚊子都跟他们作对,成群结伴闻着味来吃自助餐,骆野的血染红了荒草地。
他自己身上也不干净,沾满了不知道谁的血泪鼻涕,回头瞪了眼树上的人——六个人被扒光了面对面叠罗汉绑在了树干上,这种拼刺刀的低俗场面比杀了他们还要命,几个大老爷们脸色很难看,却骂不出来——游雀用他们的内裤堵了他们嘴。
杀人他是不敢的,游雀很有法律意识的在正当防卫后报了警、叫了救护车,这个地方不好找,救护车来的比阎罗王还慢,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怀里的骆野……
骆野这人很多时候是该收拾,但游雀不认为他该现在着道,他们还有好多账没算呢。游雀挥手驱赶蚊虫,一边叫魂:“骆老二,你给老子睁开眼,操!”
或许是他太凶神恶煞,索命鬼不敢近前,突然,骆野嘴唇动了动。
“骆老二!”游雀忙低头看。
骆野奄奄一息撑开了眼皮,睫毛颤栗不止:“你,太吵了。”
几不可闻的字眼破开迷雾,重重敲在游雀心尖,他倏然变了声调:“我靠诈尸啊?”
“……”骆野瞳孔涣散的看着他。
游雀飞快道:“醒了就撑住,千万别睡!听见没!”
骆野嘴唇翕动。游雀将耳朵贴过去,听到骆野气若游丝:“荆小花……”
“叫爹干嘛?”游雀没好气。
“你……怎么没走。”
“我走了谁管你,你要死球了骆老二。”
“别叫我。”骆野断断续续说。
游雀:“就叫就叫,骆老二~骆老二~~有本事起来干我~喂喂,别睡啊!”
“……”骆野只是闭上了眼,心累。
红蓝两色的灯赫然划破长夜,救护车和警察终于到了,游雀忙招招手,看着骆野被抬上车,他被警察叫去一边问话。
他见了警察宛如耗子见猫,大气不敢喘,表现的低眉顺眼的。警察诧异地检查了树上的情况,问人:“你干的?”
游雀心虚地摸摸鼻子:“咳同志,这算正当防卫吧?”
两名辅警谨慎地押解了他:“你要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游雀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那个谁……我朋友他得有人跟着去医院!”
朋友二字说出口,他自己别扭了一阵。
警察说:“他有我们的同事全程看管,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能再有接触。”
就这么着,游雀没看到骆野最后一眼,惶惶不安被带走了。
坐在审讯室内,游雀坐立不安,挑肥拣瘦把能说的都说了,他本来了解的就不多,只能尽量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往外摘。
警察一针见血问:“你们为什么要在晚上到没有监控的废弃工厂?”
“……”游雀想了想,不好多说:“不知道,我陪朋友来的,可能……可能他们公司要开发那块地,想过来考察一番。要不你们去医院问他?”
这时审讯室进了人,一个小警察在审讯官耳边说了什么,审讯官点点头,对游雀说:“你可以离开了。”
游雀急匆匆站起来:“他在哪家医院?”
警察报了个地名。
游雀拔腿就走,身后的警察说:“我们的同事送你过去。”
无所谓,游雀知道这是必要流程,自己的嫌疑还没洗清,没反驳什么,坐上了警车一同开往医院。
送他的警察是个中年老警,不怒自威坐在驾驶位,也许是游雀干过太多亏心事,他一直在躲避警察的目光。
警察突然说:“荆小花,不是你的本名。”
游雀敛眸,小声回:“我名字不好听来着。”
“讲实话。”
“……荆吉。”游雀声音更小了,“吉人自有天相的吉。”虽然某个不着调的女人口中是吉吧的吉。
随即警察耳麦里传来滋滋电流声,不多时,警察说:“南京人,你母亲叫荆秋实,还有一个哥哥叫荆明。”
师兄。你说是就是吧,游雀点点头。
“你和哥哥都是荆秋实收养的孩子,十年前你哥哥突然去世,死因是什么?”
这话听着就不对劲,游雀立马表决:“被疯狗咬了,狂犬病走的,不信你们去查。”
警察:“你紧张什么?”
游雀:“……没有,只是很久没人问起过家里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警察没再拷问,游雀一路提心吊胆到了医院,再在警车里多呆一秒就要汗毛直立。
他下车时,警察讳莫如深看向他:“年轻人,别走歪路。”
游雀小鸡点头,哪敢再多说话。
骆野的病房内,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终于尘埃落定清空了人,游雀得到探望的许可。
他进门,骆野听出熟悉的脚步,纡尊降贵掀开眼皮。
“你连个朋友都没有,还得我来签字,怎么混的。”游雀嘟嘟囔囔坐过去,看骆野的脖子里被缠着厚重的止血带,只能偏移一侧看人,落枕似的。
“缝针了?”游雀问。
骆野“嗯”了一下,兴许是麻药劲刚过,他每吐一个音节都会带动眉头,疼得张不开嘴。
游雀没头没脑说:“缝针就会落疤,就不好看了。”
骆野憋闷半晌,艰难回:“你看不上了?”
这什么脑回路,我就没看上过谢谢,游雀心情复杂道:“遮疤这种事小case,枪花给你打八折。”
“……”
游雀回头扫了眼门窗,凑近了:“问你个人,房……”
“嘘。”骆野用一个短音节打断了。
骆野眼神示意警察还在外面,游雀只好把问题按回了肚子,不谈正事只能和骆野干瞪眼。骆野失血过多惨兮兮的,连嘴唇都白得透明。
半晌,骆野气若游丝地:“你没有心吗。”
什么?
游雀一脸迷惑,骆野眼底浮过一抹哀色。
“你进来15分钟了。”他语调莫名幽怨。
游雀不明所以:“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