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宴会时是司机送他们来的,离开时却是骆野自己开车,司机不见了。
游雀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坐在副驾久久不能回神,心中似乎飘过百般思量,信马由缰的,每一样都与最眼前的危机无关。
闪过脑海的,是骆野最后那片眼神。
游雀一直觉得自己有个超能力,他很擅长画眼睛,也很擅长看别人的眼睛。
骆野和“骆先生”明明共用同一具躯壳,他却能完全做到二者割离,正是因为他们的眼睛。骆野的眼眸暗藏阴霾,骆先生的眼眸卷染春风,只是极其细微的瞳孔变化,在游雀的透视中差之千里,以至于他可以清晰地向自己打包票,自己拎得清。
但……无论是骆野还是骆先生,他们都不曾在眼眸中流露过忧郁。那双眼睛深邃地看向他,裹挟了星星点点的、混淆视听的忧郁。
那种忧郁近似悲伤,又不够悲伤,凉凉的一抹秋风刮过眼底,转瞬即逝了。
游雀没能第一时间分清这种情绪究竟是谁的眼睛才会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在脑海中重叠起来,他兀自出神,直到耳朵里闯进深沉的声音。
“荆小花。”骆野静静目视浓厚的夜色,他们已经开进了一片废旧工厂,眼前没路了。后面尾随的车辆越来越近,闪着红色双闪,像黑夜里露出獠牙的眼睛。
骆野嗓音淡淡:“你的生日是11月23日。”
游雀慢半拍回神:“什么?”
“别发呆。”骆野看他一眼,“以你的身手能逃掉的,对吧?”
游雀接过对视,不置可否扬了扬眉:“以我的身手,多你一个也能逃掉,不一起走?”
骆野摇摇头:“不。”
以身做饵的计划才进行一半,怎么可能走,骆野不喜欢被打乱剧本节奏。
游雀“啧”一声:“真麻烦。”
他没明确表态,骆野固执地又说一遍:“你保证你能走掉。”
游雀没什么危机感的倚靠着副驾,坐没坐相的,懒懒道:“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豌豆公主。”
“金陵荆氏。”骆野绷着脸,“最好别是徒有虚名。”
骆野说完后踩了刹车,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面,尾随的车辆藏在道路施工的路障牌后,没再往前进了。
他主动要拉开车门下车,下一秒,手腕被扯住。游雀没心没肺的弯了下眼睛:“11月23日,原来我是个射手座。”
骆野古怪地扫了他一眼。
游雀无端笑笑:“怪不得你我命里相克。”
“还有话吗,一次性说完。”骆野真的要下车了。
游雀松开他:“没有了,你要送死我才不拦。先说好是你让我先走的,不算我见死不救,你要是回不来算你倒霉,不关我事。”
“嗯。”骆野别开脸。“还有吗?”
“没了。”
骆野静止了几秒钟,没等到什么下文,心情苍白的推门下车。
……游雀慢悠悠戴上口罩,余光跳过骆野自投罗网的背影,落向后面车里下来的人影。六个,来者不善。
骆野单枪匹马走过去,游雀不知道他哪来的心理素质,脆皮公子哥玩玩心眼就算了,真当自己刀枪不入呢?他觑着那边的动向,眯了眯眼,随后也下了车。
走近后游雀才看清那六个人不简单,这世界上有两类人,想活的和想死的,其实亡命徒的眼睛相比普通人要纯粹许多,会散发出单一且坚定的信号。很不幸,游雀抱着开盲盒的心,开出六个隐藏款。
他的狐狸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凶光一闪而过。
骆野轻飘飘回看他一眼,递了个两人已经约定俗成的信号,差不多就脱身。下一秒,没等骆野回收目光,六个人一窝蜂地涌了上来,没有前戏和废话,非常训练有素!
他们的目标明确且统一,只针对“骆荒”,游雀一个闪挪躲过了最先动手的那个人,察觉出对方是想拽下他的口罩。他挥臂肘击,对方本能格挡,游雀一愣——他们袖子里藏了带电的家伙。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绑架……游雀一瞬间意识到。
他猛地回头找骆野,刚要提醒一句,只见一个壮汉出现在骆野身后,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甩棍,直愣愣朝着骆野后脑勺落下。
“骆野!”
话音刚落的同时,骆野赫然偏头躲开,钳住了对方手腕,皮鞋狠狠踹得对方退后三分。
游雀松了口气。可能是他先入为主小看人了,居然不是绣花枕头。
这让游雀有些诧异,他发现骆野身形凌厉,格挡的姿势优雅干脆,分明是练过的——就是有点太学院派了,跟人打架还怕弄脏衣服似的,也不知道哪个教练教的,出手带着浓浓的西式风格。
相比起来游雀就像个背离宗门的邪修,他打架才不管姿势漂不漂亮,下三滥才是最高效的方式。他腰肢一倾,探手抓了把沙土按进了对方的眼睛。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对方,唰啦一声,余光传来利器的寒光,六个人齐刷刷掏出了刀具。骆野一凛,瞪了游雀一眼:“可以了,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游雀旋即撤出缠斗,和说好的一样,撒丫子往另一个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