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他的荆棘鸟 > 第23章 荆棘鸟

第23章 荆棘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静悄悄的,朝阳一点点向西挪,正午时起了一阵雷积云,蒲城变得闷热潮湿。雷在空中打了几个空响,虚张声势似的,也没见雨点落下来。下午三点时,突然又放晴一阵,烈日炎炎,提前带来了夏的毒辣。

时好时坏的天气不太对劲,整个华北平原无端刮起一阵大风,风里有北方特有的黄沙的味道。

花店老板在收摊,一盆一盆的鲜花往里店里搬,被风迷了眼,看不清来人。

一身黑色长衣的男人进店,说要玫瑰。

花店老板转头叫苦:“哎哟,临时哪有新鲜玫瑰,都是提前预定从外省空运,蒲城这地方种不活的嘛。”

骆野的目光落在冷鲜橱窗。

花店老板见状跑进来,解释说:“这些是客人前天就定好的,交过定金了。”

正说着,有人来取花,老板将橱窗拉开,取出了水培的玫瑰,抖弄包装。即便一直小心保存,花瓣还是有蔫掉的,被老板择去丢垃圾桶。

有几滴带着凉意的水珠溅到骆野的手背,他郁闷地屈指蹭掉,穷山恶水的具象化呈现在眼前。

蒲城是个擅长生长山楂树的糙城市,水硬尘大,一到季节,月季野草似的疯长在绿化带,攀附着山楂树盛放,除都除不干净,各比各的命硬。

骆野转身走人,忽然被老板喊住:“这一支,要吗?”

分明是从方才的花束里抽出的一支残次品,艳俗的玫红色,花瓣边缘已经隐隐褶皱,像病入膏肓的半老徐娘,被岁月啃噬掉了皮囊。

丑,骆野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没由得他挑剔,花店老板同蒲城大多数经营小本买卖的市井摊贩一样,自认为好心热络地塞到了客人手中。

“不收钱,拿着吧,爱人那边总要有个交代。”

“不是给……”

老板没有在听,忙得很,转身递了张纸:“下次记得上点心,先打电话预定,这是名片。”

“……”轻微的郁闷从鼻息叹出,算了,蒲城人普遍听不懂人话,骆野留桌上两张现金离开。

“嗳?乖!”

老板追出来时,客人凌厉的背影已经走远,跟花有仇似的,反手握刀的姿势去势汹汹,本就快凋零的花瓣几要散架。

骆野听到了身后的呼喊,没理,只是对蒲城的风土民情有一瞬的走神。蒲城人的口癖很奇怪,喜欢对人喊“乖”,不分年龄不分亲疏,尤其是做生意的,一口一个乖地招揽行人,没有分寸感。

这个口癖在游雀身上也听过,每一个从二楼下来的少年都是他的“乖”,明明是个南京人,学了一口不入流的蒲城话,难听得要死。

半凋零的玫瑰丑的出奇,还没到家骆野就想扔了,全凭方医生最后的话吊回了残花败柳一条命。哗啦一声,骆野推门而入,玫瑰重重叩在玄关。

房间出奇的安静,没有预想中的鸡飞狗跳,没有游雀叽叽喳喳喊人救命,窗外的北风不时地拍打玻璃,几只灰不溜秋的麻雀停在窗棂外避风,交头接耳说着鸟语。

骆野生出一股荒唐的错觉,游雀已经插翅逃了,即便这里是21楼,但他不是总显摆自己本事大么。

倏地,被上了锁链的房间内传出动静,叽——地一声狗挠门。

骆野不紧不慢打开锁,“盛惊浪”率先冲了出来,喉咙里叽叽直叫,急的围着骆野的腿转圈,扯咬裤腿。

骆野不明所以往里看,陡然一愣。

风卷起窗帘,不见游雀,只见一只白骨似的手摇摇欲坠攥着窗帘一角,肉眼可见要抓不住了!

游雀整个人吊在窗外,大风肆虐,21层楼的高度恍如深渊巨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意志。不知道已经吊了多久,也许刚开始时是双手,现在已经没力气了,一条胳膊认命地垂在身侧,比那只残败的玫瑰还不如。

“!”

骆野冲过去抓住他手腕的同时,他唯一还在挣扎的四根手指从窗帘滑落,猛的一个下坠,骆野上半身被坠得探了出去。

游雀意识涣散地睁了睁眼,他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苍白的面色尤像厉鬼,几道妖冶的猩红爪印挂在他脸上,好似已经魂飞魄散。

他应该是认不清骆野了,干涸的嘴唇抽动,骆野分辨出他叫的是“妈妈”。

“别睡,游雀。”骆野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臂上,他恼火道:“你怂的连狗都怕,居然敢跳楼。”

游雀又喃了什么,气若游丝实在听不清,骆野也无心去分辨,一点点将人拉住。盛惊浪急的来帮忙,躬身咬住骆野的裤腿。

窗台棱角锋利,不留情面切割着皮肤,空气中有血腥气,骆野瞳孔充血红得吓人。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了,折磨着人的□□与神经,骆野恨游雀没有求生欲,恶狠狠凶人:“你再不醒,我松手了。”

“游雀,睁开眼!”

好似在逆风的黑夜里漫无目的飞了许久,游雀觉得翅膀好痛,却看不到自己的脚。记忆中,有一种鸟生来就是为了绝唱,飞翔到泣血也不懂的停歇,直到找到心仪的丛林,会一头撞死在花刺上,它会在被花刺穿透心脏时发出美妙的歌声,人类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倔强疯狂的生物,给它取了个悲壮的名字叫刺鸟,也叫——荆棘鸟。

游雀涣散地觉得,他好像飞出鸽房的那一刻就变异了,也变成了一只荆棘鸟。

怪不得他比鸽子们都要漂亮,原来自己是一个这么酷的品种……但是好疼啊,他还是不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品种了,下辈子想当一只红腹锦鸡——凤凰的原身,多风光。

“小花。”

突然有声音喊他。

梦一般缥缈,带些急切的嗓音很沙哑,又凉凉的,像一片雪花穿过金陵的山涧,朔风中若有似无的飘来晚梅香。

“另一只手给我,小花,别睡。”沉静好听,再说两句吧。

惊险万分的拖拽,“盛惊浪”不愧是退役警犬,游雀的腰身刚被托住一寸,狼青如一道黑闪电冲了上去,咬住了游雀的裤腰,拼命朝后一甩——

骆野和游雀一同跌落地板,狼青欣喜若狂冲过来拱人,脑袋生猛地挤进两个人怀中。

骆野气喘吁吁闭了闭眼,头晕,耳鸣,眼前被洒了一团碎星,每一颗都长着游雀的脑袋。

一股腥甜涌进喉咙,他不由得咳嗽,烦闷地压了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