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雀迷离地眨眨眼,眼眶潮红久久没有散去,薄汗洇湿了发丝,凌乱地贴在脸庞。卷翘的波浪像绿叶托起花苞,他的脸是含苞的桃花,一颗颗晨露亲吻他,从他的时光里路过。
一场不轻柔的情事过后,他的花枝蹂躏得不太像样,花骨朵要落不落,随微风震颤。
他低头看,露出懒倦的失笑,笑骆野也落俗,跟所有男人一个样,喜欢在他羽毛上种下牙印。
骆野呼吸重重的,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着,不执一言。
看着同样被薄汗浸湿面容的骆野,游雀忽然有些恼,恼那身西装还待在骆野身上,被他恶意抓开的领带耷拉在胸前,领口只松了三颗衣扣。不够凌乱狼狈,算不上平等交换。
可能是自然规律,男人的脑袋里总是比女人少一根枷锁,那根枷锁长在了下面,听召不听宣,不受上议庭管控。
所以才有那么多不负责任的恶果,世界上有那么多没人要的孩子,游雀有时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万里挑一的幸运。
如果说方才是下议庭在叫嚣,那贤者时间就是交接棒,上议庭该夺回话语权了。
骆野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领结一拉,禽兽变得衣冠楚楚:“胸口,怎么回事。”
现在想起来给个慰问了,刚才游雀喊疼的时候是聋子。游雀闷闷扭过去:“井没盖。”
“?”骆野迷惑地拧眉。
“我只是,想摘朵玫瑰。”
“掉井里了。”
“结果还**是月季!”游雀斜视骆野一眼:“看走眼了。”
骆野觉得他意有所指,转过头静静看着游雀。
游雀也的确指桑骂槐,阴阳怪气说:“长在路边等人采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呵。”骆野还以冷嘲热讽,“自己贪财好色,怪谁。”
游雀扁扁嘴,强撑着散架的骨头,稍微坐起来些,叫:“骆老二。”
所有的称呼中,骆野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立时回瞪过去,比谁眼刀锋利。
游雀嗓子哑哑的,虚弱的尾调飘出喉咙:“拔x无情是坏文明,知道现在你应该干什么吗?”
骆野不动声色看人,他已经足够了解游雀秉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应该抱我一下。”游雀仰着脸,还留有红晕的眼眶看着旖旎,有氤氲挂着他睫毛。狐狸也只有知道痛时才貌似可怜,他虚捂胸口,龇牙咧嘴嘶了一声。
“凭什么?”好笑。
“……不凭什么,这是交换规矩。”游雀幽幽盯视,“我想要,我得到。你没有,我明天找别人。”
“你敢!”
“第一天认识我?”游雀咂舌,等的不耐烦似的,说:“你自己听听有杀伤力么。”
游雀在对方眼睛里看到无穷的悔恨,恨方才没把他做死,还有气儿说话。这让游雀尝到了一点得意,他扬了扬眉:“我说过,我睡什么人,是我能控制的,你看你不就千里迢迢赶回来了么。”
骆野阴郁着转身,拉开了房间门,游雀在后面得意地叫唤:“别找了,盛惊浪不在,别想人仗狗势吓唬我!”
直到现在他才觉得300块花的值了,不再那么肉疼。
骆野气冲冲离开了,游雀猜他是去接狗,好让盛惊浪早日咬断他的喉咙。
他不太在意了,今生有酒今朝醉才是他的人生信条,似乎在他这儿,一场酣畅的胡闹能解决一切烦忧,顾头不顾尾又如何?
女侠以前给他念《西游记》,他听不懂佛的明争,也听不进道的暗斗。一整本念完了,他的心还留在第一回——猴子拜菩提之前的那三百年才叫爽快,樵夫唱的《满庭芳》才是活明白了。
曰: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槐松根,一觉天明!
有人一觉天明,就有人彻夜难眠。骆野接盛惊浪回来后,游雀已然鸠占鹊巢,在他房间呼呼大睡。
心又浪,人又作,骆野闷火对着盛惊浪发,一句话骂了两个生物:“养你有什么用!”
狼青委委屈屈耷了耳朵,喉咙里又发出摩托车的动静。
夜很深了,深到天泛青灰色,将要黎明。
男人独坐在黑暗中,这一夜的心情像杯晃荡的水,从极度沸腾到冰凉刺骨,始终没有合适入口的温度。
后来他接了一通电话,陡然起身离开,正如风尘仆仆的来。
游雀是被狼青舔醒的,天大亮,东方红。
他吓了一跳,但散架的他像个被拔了毛的雁,没能扑棱起来,发出了嘎嘎惨叫。
狼青被乌鸦泣血的架势吵到了,不明所以看游雀,黑碳似的脑袋歪了歪。
游雀强行稳了稳心神,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怂怂地问:“骆野呢?”
喊了两声,骆野不在。游雀扶着腰,一踉一跄走下床,发现属于骆野的气息早已风干。
这人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像个鬼,采花鬼,留人一身艳痕证明来过。游雀四下环顾,房间里一地狼藉,昨天……确实玩得太疯了。
他没有伤员的自觉,神清气爽要出门,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嗯?
又试了几下,隐隐听到哗啦,房门外传来锁链晃动声,游雀一愣。
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不好。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心沉了下去,转头去找手机,正对上狼青同样懵逼的眼睛。游雀脑袋嗡地一声,扶住了墙。
天杀的。他不由自主的有点发抖,声音放轻了同狗说话:“你……靠我太近,走开点。”
本能飞快地告诉他,他是个人,狼青是宠物,即便被共同困在同一个房间,也不会被怎样。再说这些天,盛惊浪跟他有点熟了,没有初见时那么凶悍了。
狼青能听懂,当真退回窗边,安安静静卧在窗台下。
游雀快速整理着思绪,明白了这是骆野的秋后算账。
好在这回没有拿走他的手机,他目不转睛防备着狼青,挪到床边飞快抓起。
给骆野打了过去,响了好久骆野终于接通。
“你什么意思!”
骆野声线平淡如水:“出尔反尔,你自找的。”
“喂喂喂,做人不能这么损……骆野,我还要去枪花呢,今天约了顾客。”他哭着脸。后半句越说越小声,因为心虚地想到什么。
“不是不要枪花了吗。”骆野冷冰冰说:“还去什么。”
“那我要,要还不行!”
“游雀,你嘴里没有实话。”
游雀只觉得有一千只蚂蚁在身上爬,让他和狗面面相觑待着,不亚于和会飞的骑脸大蟑螂共处一室。
“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跟你道歉,我错了。”
“你错哪了?”
“。”
答不上来,硬想,想出一个:“蒲城不应该没机场,害你连夜坐火车。”
“……你关着吧。”骆野啪叽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