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雀就在此时呛了一口气，睫毛轻颤，浑浑噩噩撑开了眼皮。

毛茸茸的碳脸脑袋映入眼帘，“啊”得一声厉叫，刚回的魂又要被吓散了，他本能地又去扒窗户。

下一秒，手腕被大力攥住，回头对上一双满含怒气的红眼睛。

“还，想，找，死。”骆野几乎是用牙缝挤出来的声音。

游雀一愣，瞳孔一寸寸睁大。

倏地，似乎三魂七魄猛地冲回了脊背，一双无形的手从天而降，抓住了到处乱窜的心脏，属于人的体温覆在上面，密不透风。

不是狗了，是人。

这个混乱的认知叮铃一声在耳边敲响，顿时，游雀好像知道自己该滑翔了，他恍然看到了一片荆棘，随后自己长出了双脚。

他义无反顾扑了上去，刺痛与委屈一同袭来，奇妙的赴死体验，他的灵魂说。

他和骆野在地上滚了一圈，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在骆野震惊不已的错愕中，他完成了自己的绝唱。

唱的并不美妙：“你怎么才来！”

唱的悲愤交加：“我他妈差点吓死！”

唱的呜咽啼鸣：“你真特么不是人，你个傻逼！盛惊浪要吃了我！”

“……”

“老子不弄死你就不姓荆——别几把碰我，一会儿弄死你个信球。”

说要弄死人的尖牙利嘴却深深埋在人类的脖颈，骆野面无表情抬了抬手，朝狼青打了个手势——狼青夹着尾巴退出了房间。

不知道哭了多久，骆野觉得游雀一定是把鼻涕抹在了他身上，脖子里湿湿黏黏膈应得很。

“走了。”骆野说。

游雀依然以锁喉的力道搂着人，说拥抱太文雅了，他不配这个词，更像是要谋杀。只肖骆野一有动念，下一秒就会被利爪割断脖子。

游雀几乎快要骑到人身上去，声音带着应激的鼻音，哝哝的：“骗人，一鼻子狗味。”

骆野：“真走了。”

游雀稍稍动弹了一下，抬眸，警惕地向后看——狼青卧在客厅外的最角落，表情像犯了滔天大罪，委屈地朝这边张望。

这人就是个无赖，骆野冷脸看着游雀又将脑袋埋回来，叽叽咕咕讲条件：“把狗送走，不然我不起来。”

“游雀！”骆野终于忍无可忍，上手推人。

“我不能白花300块。”游雀手脚并用缠住了对方的腰。明明这才是差点害死他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成了唯一能纾解恐慌的稻草。

有些人对狗的恐惧是生理性的，会本能的想尽一切办法逃，游雀感觉脑袋已经被啃掉了一半，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应激的，又是为什么会吊在窗外了。

他只知道，骆野这个混蛋必须负全责。

游雀的身形是纤长细窄的，肩背与腰都是薄薄一片，但薄而韧，他的能工巧劲骆野早就领教过。骆野知道自己蛮力是推不开了，世上所有武学世家都会有森严的门规，大概防的就是这种以武犯禁的不肖之徒。

舟车劳顿与鬼门抢险，不知哪个更让骆野疲惫，他没力气跟游雀斗了，恹恹地松开了抵抗。

半晌，他说：“为什么怕狗。”

游雀怪腔怪调回：“怕死，有狂犬病。”

“打过疫苗，有狗证。”

“你没见过狂犬病死的有多惨。”

“你见过？”

搂在脖子里的力道加重了，游雀的呼吸滚烫的闷在皮肤上：“我亲手埋的。”

骆野：“……是谁？”

“不告诉你。”

“爱说不说。”骆野别开臭脸，“抱够了没。”

游雀：“刚够第一次的，后面两次还没算。”

骆野深深的蹙起眉头，不要脸。

倏地。

“我的魔鬼会按耐不住……”

“我的魔鬼会翩翩起舞……”

骆野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算发现了，游雀的手机铃声与他相克，每一次响起，不是会做，就是正在做，仿佛真有魔鬼肆虐，摇铃发出信号，失控的感觉差劲极了。

“去接电话。”骆野命令。

游雀终于松开了他，凌乱的发丝从骆野脸上拂过，他脸上的红痕乱七八糟，鼻头连带着眼尾，不刻意狡猾眯眼时，更像被打湿的鹿瞳。

他身上似乎总沾一丝甜酒调，骆野明确表示过讨厌这个香水，游雀还是在用。

游雀歪七扭八从地上爬到床上，去摸枕边的手机。骆野含恨侧目，不动声色拽了拽衣摆，苏醒的魔鬼被无情蒙上了眼睛。

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