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令色,满嘴胡言。
傍晚店里几乎就不会再上人了,游雀喝了一瓶冰海碧,给骆野倒了一瓶过期AD钙。
骆野斜眼。
“没毒,刚从冰箱拿出来,可新鲜了。”
骆野不接,他的霸总形象大概不允许他喝不含咖啡因的饮料。游雀兀自放桌上了,报备说:“领导,我去隔壁借个火。”
他走后骆野面无表情拉开纹身台旁的抽屉,里面躺了至少十个塑料打火机。
“……”
穷狗。
游雀闪入街角的动作很矫捷,四下张望,没有人发现。
这是理发店后面的犄角旮旯,钻进去后摸了摸胸口的玉哨子。二舅已经不在蒲城了,也不知道其他能送信儿的还在不在……
闹市区,没敢大声吹,吱吱的虚哨声噙在嘴里。
不多时,有一只灰鸽子落到头顶的屋檐。
他招招手,飞快的从口袋摸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纸,塞进了鸽子腿。
那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针眼小字,是难得的严肃口吻,他甚至对女侠用了敬称。
——母亲,您要找的人,在蒲城出现了。姓闫,16岁,男孩(很帅)
注:别激动,也许是乌龙,等我消息。
再注:学学用手机吧,二舅一日千里不及微信一秒-.-还不能发表情包。
游雀溜进隔壁理发店,顺了火才回去。他们提前打了烊,游雀却没有收工意思,欲言又止看骆野,骆野觉得莫名其妙。
游雀突然说:“有件事没弄清楚,回去之前,我们得聊聊。”
回去后他就又是骆荒了,必须现在说。
骆野已经等的不耐烦:“什么。”
“做人不能装傻。”游雀拿起一支铅笔,摩挲着,“好比你是这支笔,我是这张纸。”
他手边有一张纸,上面已经被画了许多线条,是张用旧的草稿纸。
“我呢,比你多活了几年,我的人生画纸在遇到你之前,已经被涂上了痕迹,有的是线条,有的是油彩。”他看骆野。
骆野:“……别拐弯抹角。”
“无论如何,这就是我。”游雀掸掸草稿纸,草稿纸上掉出一些橡皮屑,有的黏了上去,掸不干净了。
他正经与人交谈时,声音是好听的:“一支笔的作用是作画,在已有的草稿上作画。草稿可以遮盖,但无法擦除,就像时间从不倒流一样。”
骆野的眉头蹙起来,很多不悦。
游雀几乎是平静的对他一笑:“骆野,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觉得特委屈,为了维持“骆荒”的圣洁,稀里糊涂跟我上了两次床,因为你觉得,与其我去找别人“治病”,至少你这个大夫是干净的。”
骆荒立即要嘲讽什么,游雀抢断了:“不是的,骆野,你们一样脏,一样自私。”
有些事就是不能细琢磨,他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你和其他的笔一样,都想在我的纸上留下‘到此一游’,谁也擦不掉谁的痕迹。你还比他们更险恶,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总有一个能摘清自己,我猜猜……除了因为骆荒,是不是还有一条叫做‘行赏’?你随手给我治了病,是不是觉得自己奉献了,是我这个坏病人占了你大便宜?”
骆野眯了眯眼,危险地看着游雀那张鸟嘴,让他做回一天花哥是个错误,他放肆了。
游雀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跟我上床的男人里,有的喜欢我的脸,有的喜欢我本人,有的单纯想解决生理需求。但有一点,他们都是有欲望的人,带着欲望的出发点和我互取所需,他们是坦诚的混蛋。”
骆野匪夷所思地听到有人在公共场合大谈床事,毫不知道羞耻。
游雀看过来,看到骆野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听这么直白的东西。他唇角苦涩的弯了弯,继续埋怨:“可是骆野,你太混蛋了。”
“你对我的身体不公平,不坦诚,不感受,不直面,你是台会倒打一耙的碎纸机,机器不懂欲望,只懂毁灭。”
污言秽语的,骆野真是听不下去了:“到底要说什么!”
游雀盯了一会儿对方,缓缓移开了目光,给骆野留了一个不太看得出情绪的侧脸。
他低缓道:“我昨晚发烧了。”
“?”内容没头没尾。
“没什么。”游雀突然不说了,目光投放在枪花收银台上的一株山茶花盆栽上,然后起身收工:“走吧,回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腕口,骆野沉闷道:“说清楚。”
游雀摇摇头,笑了:“已经很清楚了,骆野。”
春末夏初的风里,渐渐有了闷热的气息,游雀透过车窗,看到街边的羽绒服店挂出了“大甩卖”的牌子。
华北平原在摇滚歌词里是个浪漫的词汇,但在历史里,它压迫、贫瘠、厚重、荒芜,血色革命逐渐泛黄,成了斑驳的城市印记。游雀很爱蒲城,爱这里的一草一木,他扎根之后再也没想过离开,他的枪花亦然。
他今天的确有些放肆了,没回到属于“骆荒”的家,在路上他仍旧是花哥。于是打开了车内音响,听了一路朴树的歌。
骆野意外有些走神,没阻止,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的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随后抵达家门口。
游雀输入电子锁的密码,骆野站在他身后,走廊里的感应灯突然亮了,是骆野的喉咙发出了分贝。
“游雀。”
游雀的手停在了“#”字上,恍然抬眸:“嗯?”
骆野:“你昨晚应该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