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反应,咣当一声震响,车子撞向了绿化带中的白杨树……
噹!
骆野在剧烈撞击感中闭上了眼睛,耳机滚落。
游雀龇牙咧嘴捂住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抬起头,车前盖摇摇欲坠,冒出阵阵白烟。
头晕目眩间,他看到肇事的哈雷机车去而复返,晃晃悠悠开回到眼前。
游雀气不打一处来,推门下车要理论,机车车主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柳叶眼,铅灰色的瞳孔一如往常锐利,平平叫了声:“花哥。”
谢忱。
游雀看清少年后,脾气堵回了嗓子眼:“是你?”
“抱歉。”对方道歉态度意外良好,“我刹车失灵了。”
少年不动声色捂了捂手肘,游雀瞥过去,见少年藏在衣袖下的手臂隐隐颤抖,显然受了伤。
谢忱没继续看他,柳叶眼半抬不抬,目光瞄向车子后窗。
游雀随之扭头,这才发现骆野没下车,他忙拉开车门,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红——骆野额角一道血迹顺着脸颊滑落。
他面色异常苍白的端坐,闭着眼,睫毛隐隐颤动。
“别坐着了。”游雀喊。
骆野这才掀开眼皮,好像一切都事不关己。
游雀纳闷地打量几眼,就要上手去碰他额头:“头晕?还是惊吓过度?先下车,我看看。”
骆野拂开了游雀的手,沉默的下车,像是怪罪游雀的车技,有些生闷气了。
不知是否错觉,游雀发现气氛不太对劲,骆野下车后,谢忱与之对视,双方身上莫名其妙生出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谢忱深深盯了骆野一眼,才转头问游雀:“哥,你们看怎么解决,我都可以。”
没等游雀接话,骆野面沉如水开口:“你全责。”
游雀轻轻拽了一下骆野,小声说:“人小孩未成年,偷偷骑鬼火耍回酷,还要把家长老师都招来不成。”
谢忱听见了:“……可以,我全责。”
骆野很没风度“嗯”了一声。
这都什么事儿啊,游雀啧了一下,说出去枪花老板欺负小孩,生意做不做了。
谢忱估计是个很要面子的少年,说全责就全责,打给保险公司过来拖车,他的破摩托也一并拖走了,陪他们打车去了医院。
骆野进了急诊室包扎,游雀和谢忱等在外面,半晌,谢忱冷不丁说:“小心点。”
没头没尾的,游雀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谢忱惜字如金:“那个人,很危险。”
他说完便先走一步,去支付医药费了,留游雀一人在白炽灯长明的医院长廊,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游雀心里“啊~”了一下,笑了。一个两个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骆野伤得不重,用游雀的话说,来的路上开慢点就已经痊愈了。
反而是谢忱伤得更严重些,应该是骨折。对方回来后,游雀问他怎么不让医生看一下,少年锋利的眉宇爬上一抹桀骜,好像根本看不起这点小病小灾。
游雀闲得出去抽了根烟,前脚刚离开,急诊室的门被拉开,骆野走了出来,正对上堵在门口的谢忱。
骆野面色不虞,下意识瞥视四周。
谢忱出了声:“他不在。”
“你是谁?”骆野沉声,问了两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迟到。”
少年仿佛一头出于警戒的小兽,眼底有浓厚的敌意,问罪的语气:“我不知道你怎么找上我同学的,为点零花钱他什么活都敢接,我没让他来。”
“这位老板,草菅人命的事,有点缺德了吧?”
骆野的目光变得森然,半眯起眼。
谢忱说:“这次我代办了,下不为例。尾款记得付给他。”
少年话尽便转身,又忽然回头,可有可无嘲弄了一句:“还是头一回见买凶暗算,把自己也算进去的,莫名其妙。”
游雀回来时,谢忱已经离开了,医院外廊的窗子渗透着光束,骆野背靠窗棂在那儿,眼眸低垂着失神,好似旧教堂里沐浴圣光的残雕。
他皮鞋下拉出一条又细又长的影子,经斜阳独有的烟粉作调色,变得有些稀薄了,有窗泥的斑驳游走在影子里。
游雀走近前,一脚踩上去,打破了沉寂的空间:“在等我啊?”
没事儿人似的,仿佛没经历一场有惊无险的车祸,他饶有兴致盯了眼骆野额角。
医生手艺不错,包扎的白纱条丝毫没有影响对方的英俊,反倒透出一丝反差,像只高傲的豹猫戴上伊丽莎白圈,有种不自知的可怜。
骆野没吭声,目色恍惚地回看游雀。
游雀顶着二皮脸又说了一遍:“这么乖在等我呀?”
“嗯。”
游雀猛地抬眸,匪夷所思看人,怀疑听错了什么。
骆野薄唇轻微的翕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游雀等了半晌,半无语的:“走吧,回家。”
他怀疑骆野撞出了脑震荡,反应看起来有些迟缓,不知道发什么呆。
游雀先一步迈下台阶,倏地,身后传过小小声的,很低很轻的声音。
“哥,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