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剑,是个哑巴。」
「我也是。」
「直到……」
金陵城上,剑影倒悬三日,铮鸣如游龙哀哭,久旱的人间终于下起雨。
点墨小雨点儿跃然纸上,渐进起势,直到黑线包围了整座城池,还差一点……对,红色。刺眼的红,沐雨而来。
混沌中冲出一抹赤色身影,少侠大呵一声——
“小花,方便面多少钱?”“两瓶北冰洋,一盒康师傅。”
几个校服男包围了零食柜,嘴里叼着烟,挑挑拣拣的。其中一个不依不饶嚷:“小花,一共多少钱?”
“两万五。”
“夺少?”
落地窗那边,木画架后露出半截穿花衬衫的手臂,忙着蘸取颜料,调色盘上七荤八素热闹得很。
慵懒的声音从那后面传出:“爱吃不吃。”
“我们可是逃课出来捧你生意的!”叫最大声的男生走过来,勾头看:“画什么呢?”
画板后的人眼没抬,发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松软,说凌乱不凌乱,盖住大半神情。
没等人看清就盖上了画纸:“看得懂么。”
“没看见。”
夹着画笔的手一指,甩出几滴水:“边儿玩去,进我店的小屁孩谁不是逃课。”
“小花,你生意做不做了。”不良少年不太满意,一直在嚷,“我还约了妹子,一会儿就到了,连个可口可乐都没有。”
花衬衫这才赏了一眼。是双狐狸眼,半眯着,尚还不是小男生能分辨出的深浅。
“蒲城八中的?”
不良少年忙捂住腰间的校服编号:“那咋了?”
男人眼眸弯成了月牙,那双瞳孔说不上灵动还是狡猾,给人感觉是开黑店的,不像安了好心。
“出门抬头看看,招牌写的什么。”
“枪花刺青工作室。”
狐狸眼歪头,神态略带无辜:“纹哪儿?来个满背?”
“学校不让。”
“哦~”画板后面,男人拉长了调子,点点头。
没再说更多,几个男生觉得被侮辱了,脸色很尴尬。花衬衫调整了坐姿:“那就别说是来捧生意的,泡面送你们,二楼玩去。”
“哦对,八中那小谁。”他喊住为首的那个,“小花不是你叫的。”
少年昂了一声,乖乖喊了声花哥。
心里犯嘀咕,以枪花老板的抠门程度,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居然免费送吃的。
低头一看,靠了出来:“康帅博什么鬼?”
“爱吃不吃——慢走不送——”
“你卖盗版......卧槽还明天就过期!”少年面如土色。
游雀仰头觑过去:“我数到三,要么闭嘴上楼,要么回学校上课。”
烦人少年的同伴悄悄扯了一下他袖子,摇摇头。
恰时,店外招牌亮起,玫色左轮双枪logo中心盛放出黑玫瑰,艳俗的霓虹笼罩门扉,刚好投射出小骷髅形状的镂空。
老板就差把“良人勿进”刻脑门上,这么着,「枪花刺青」的一天开张了。
三层高的临街底商,说好听点是个纹身设计工作室,现状就是叛逆少年收容所。
吸引这个年龄段的穷学生客源并非本意,游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几年前开始,就总有逃课的学生往他店里钻,夏天蹭空调,冬天蹭暖气。
钱不赚白不赚,他将工作室二楼打扫出来,添设了游戏机和桌游,开始按小时收费,谁都能进去玩。
满墙朋克风骨饰装潢,防君子不防小人,敢进来玩的全都是张牙舞爪小坏蛋。
纹身么,在大众眼里是这样,没什么好印象。
一楼生意惨淡,二楼乌烟瘴气,三楼是老板的私人起居室和画室。他从不允许客人接近三楼,曾经有不识趣的混混在三楼留下了脚印,被老板拎出去单独谈话了,从此蒲城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店里一般不来正经人,帮那几个逃课学生“改邪归正”后,游雀哼金陵小调,瞥了一眼不停闪烁的桌角。
没接。
这是他从大理回到蒲城的第二周。
鬼知道最后达成了什么变态勾当,总之全须全尾回来了,还换了新手机——前男友赔的。
他慢悠悠把漫画稿纸卷起,插进旁边青瓷桶,抽出一张皮料,打算练几张关公镇鬼图。这图走量,贵且唬人,不懂行的土大款最爱。
再辛苦一阵子,兴许还差着的两万五就能进兜。
桌上电话灭了几回后,锲而不舍变成了信息,一个头像纯黑、备注是蛋糕符号的人发来的。
——【来接我。】
接你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