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还是右?”
绑架的问被绑的。
即便被束缚双手,骆野身上也看不到半分被胁迫的紧张,他兴致缺缺移目窗外:“那要看你是想摔死还是溺亡。”
“你可还在我车上呢,死也是一起死!”
“可以,正合我意。”骆野说。
说的很认真,有一瞬游雀觉得骆野不是开玩笑,甚至还有点期待。
盘山路崎岖错综,又山林环绕,游雀很不想承认……他迷路了。
夜间的山路跟白天是两种体系,视野能见度变低后,游雀实在记不起三天前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了。
他回头看骆野。
骆野一副“我早知道你出不去”的样子,好整以暇看腕表。
直到此刻还是宛如置身事外一般,仿佛他不是个人质,而是戏台下嗑瓜子的看客,这让游雀体感不太舒服。
他猛地刹车,不再往前了。
“终于意识到了?”骆野漫不经心抬眸。
游雀与之对视:“你从一开始就在试探我,引诱我挟持你。”
骆野不可置否,很轻的嗯哼。
游雀气恼地拍了两下方向盘,色令智昏啊小花儿!
他这个人,有那么点恃靓行凶的小骄傲,想要谁喜欢上他很容易,只看他想不想。
以至于被骗感情的事,他不服气,一丁点不服滋生出的怨气足以让人做错一些判断,其中就包括对骆野。
他们谈了一个月,谁也没对谁坦诚,到今夜,骆野算是把他家底探出来了。
而他对骆野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骆家小儿子”这个层面,这本来也是骆野要撕开给他看的,不然也不会骗他来这里度假。
“好吧,人证物证都有,我认栽呗。”游雀耸耸肩,踩了刹车,谁知道山门外等待他的是什么颜色的手铐。
车子在盘山路上惯性滑行一段,他瞥后视镜一眼,见到骆野眼中闪过一丝无趣,似乎是觉得他这么快认输不好玩。
游雀气乐:“所以呢,太子爷,您究竟想看我干嘛?把我关起来您觉得不好玩,想法子让我跑,我跑又跑不掉,指个明路呗?”
平时都是宝宝、宝贝儿、哈尼、小饼干换着来,哄人没个够,这还是他第一次阴阳怪气叫骆野。他两手一摊,自证清白:“第一,我跟你们骆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想有,我的存在威胁不了你以及任何财产。”
“第二,你哥给我的钱是自愿赠与的,没你想象中那么多,我看骆氏也不缺那点儿。”
“你脑袋里只有钱吗。”骆野冷不丁打断,不想听下去。
游雀:“不然呢,我脑袋里还有你,你给吗?”
“……”
“想不出别的理由值得这么设计我,什么都不图,就纯爱玩。”游雀索性放弃思考,把座椅往后一调,瘫了。
他对毫无逻辑的事情一项懒得琢磨,有种水来土掩、掩不住就和稀泥的混蛋气质。
他荒诞道:“要不打个分手炮吧,让我做个爽死鬼。”
脑袋都别裤腰带上了,记挂的还是这个,连山鬼都要捂耳朵。
不知何时,骆野已经自行解开了手上的绑带,游雀不意外,云淡风轻一哂。
问:“咱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他是掐着点问的。见阿桑提过一回,好使,他立马复制。
无所谓骆野下一步动作,游雀知道今晚走不成,那就不白费力气,新点子已经在脑中盘旋。
骆野不作答,沉默须臾,突然说:“左。”
这是回答了最初的问路。
莫名其妙的,游雀思绪百转千回,还是听了,反正往左还是往右都没了意义。车子便重新启动,往左岔路行驶,车内一时无话。
世上能让游雀没话聊的人不多,和骆野恋爱时,他总是叽叽喳喳那一个,的确有表演嫌疑在,但跟他本人性格也有关,闲不住。
他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主要是差不多已经猜到了骆野指向了什么路——前方野草茂密,山瘴森冷,起雾了。
是墓地。
开到尽头已经无路,游雀踩下刹车:“到了,是这儿吧?”
率先下了车,他眺望四周……荒郊野岭无监控,夜黑风高好抛尸。
等待片刻没有动静,骆野没有下车的意思,游雀敲敲后车窗。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比山瘴还阴冷。
“什么意思?”游雀问,要杀要剐给个准话。
骆野:“自己进去。”
“?”游雀眉头不展,“我又不认识咱哥,拜错坟头怎么办。”
对方充耳不闻,升上了车窗,游雀再敲,已经不开了。
神经质。
好在月儿明,一条荒草小道泾渭分明,延伸到了脚下。
但游雀不想往里进,废话,除了盗墓贼,应该没人会想在深夜分金定穴钻坟地。
容不得他思量,倏地,身后传来悠扬的交响乐。
又嗡嗡两声,似有尘沙扬起,方才熄火的越野车被唤醒了,车内音响与心跳同频。他猛回头,见骆野已经挪到了驾驶位,目视前方,正盯上他的背影。
那目光过于平静了,以至于有种微妙的隐恨,游雀一愣。
还不至于太迟钝,游雀本能地闪躲开,只听耳边割裂的呼啸,骆野毫无征兆朝踩了油门!
“oi!你来真的?!”
游雀在野草地滚了一圈,随即灵活地爬起来,夜猫一般闪入灌木丛。
骆野眼前凝聚起一团小小的墨点,那是孤月下狐狸炸毛的影子。
他专注地看,视线却悠远,像透过背影看到了别的什么。狐狸精拔腿就跑的样子很狼狈,这种狼狈取悦了他,所以他轻笑出声。
车轮的方向毫无章法,骆野在乱来,呼啸声掀起泥土与落花,乱七八糟铺开了一张捕兽网。
他并不想撞上去,只是在玩追猎,耳边一直在唱欢快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