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想过打。但她手里只有一块碎岩,背上有个八岁的弟弟,对面那东西的速度比她快,牙齿比她手里的石头更致命。打,就是送死。
跑是唯一的选择。
但跑也跑不过。
那东西的嘶叫声越来越近,而且不止一个了。姜渺渺余光瞥见两侧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灰白色的影子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脚下的岩石开始震动,裂缝里的暗红色液体涌出来,在她脚边汇成小溪,黏稠得像血。
林朔跑得慢。他毕竟只有八岁,腿短,地面又滑。跑了几步就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岩石上,磕破了皮,血渗出来,和地上的暗红色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血。
姜渺渺把他拉起来。林朔咬着嘴唇没哭,但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疼。”他小声说。
“忍着,”姜渺渺蹲下来,“上来。”
林朔趴到她背上。她咬牙站起来,继续跑。林朔的血从膝盖滴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和这个冰冷的世界格格不入。
身后的嘶叫声越来越密集。姜渺渺感觉自己的肺要烧起来了,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片。但她不敢停。她知道一旦停下,她和林朔都会死在这里。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黑色的,很高,顶端没入灰白色的穹顶里,看不到尽头。石柱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但姜渺渺盯着看的时候,它们开始发光——从暗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炽白。
那些追兵在开阔地边缘停下了。
它们围着开阔地站成一个半圆,灰白色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光中显得格外可怖。裂口一张一合,发出低沉的嘶嘶声,但没有一个踏进开阔地。
它们在怕什么。
姜渺渺喘着粗气,背着林朔站在石柱旁边,看着那些东西。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已经到了极限。她的左手还握着那块碎岩,刀刃边缘嵌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姐,它们为什么不追了?”林朔趴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姜渺渺说,“但别松手。”
林朔搂紧她的脖子。他的体温比她高,贴在她后颈上,像一个微小的火炉。这个温度让她觉得安心,也让她觉得害怕——她不能让这个温度消失。
那些东西在开阔地边缘徘徊了很久。
姜渺渺不敢动。她就那么站着,背着林朔,握着碎岩,盯着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在这个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地方,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那些东西开始后退。
灰白色的影子一个一个消失在黑色的岩石后面,嘶叫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姜渺渺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不是故意的。是腿真的撑不住了。她把林朔从背上放下来,靠坐在石柱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林朔靠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不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些东西消失的方向。
“姐,”过了很久,林朔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姜渺渺低头看他。林朔的脸脏兮兮的,有灰有血有泪痕,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应该有的。
“不会,”姜渺渺说,声音沙哑但笃定,“姐带你出去。”
她不知道这个承诺能不能兑现。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说。
两个人就这么靠石柱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姜渺渺的体力在缓慢恢复,但她的脑子一直在转——这地方有边界,那些东西不敢进开阔地,说明开阔地里有什么它们害怕的东西。可能是什么力量,也可能是某种规则。如果是规则,那一定有离开的方法。
她开始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