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爸妈都在外地考古。姜渺渺十六岁,林朔八岁。她带着弟弟在老街口玩——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林朔喜欢追猫,追完东家追西家,她跟在后面喊“慢点跑”。
老街口那扇门,她见过无数次。朱漆剥落,铜环生锈,嵌在两栋老房子之间的夹墙里,从来没人打开过。那天傍晚,太阳刚下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的光。林朔追着一只花猫跑进巷子,姜渺渺跟在后面。
花猫窜到那扇门前,停下,回头看了林朔一眼。
那一眼,姜渺渺到现在都记得清楚。猫的眼睛不是猫的眼睛——太亮了,太直了,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猫的瞳孔在打量这个世界。
林朔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缝里涌出的不是空气,是一种灰蒙蒙的、像雾又像水的物质,无声无息地漫过青石板。姜渺渺喊了一声“林朔!”,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她感到脚下一空。
不是坠落,是整个世界从脚下被抽走了。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漂浮下去,久到她的胃开始翻涌,久到林朔的手从她掌心滑出去——
她拼命握住,握得更紧。
等她终于踩到实地,四周的景象已经变了。
头顶没有天空。穹顶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没洗净的抹布,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地面是黑色的岩石,粗糙,冰冷,裂缝里偶尔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味道像铁锈,又像血。
林朔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姜渺渺跑过去,把他翻过来。林朔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瞳孔涣散。她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拍了好几下,林朔的眼睛才慢慢聚焦,看到她,嘴唇翕动:“姐……这是哪?”
“不知道,”姜渺渺把他扶起来,声音比她预想的稳,“但我们得出去。”
她拉着林朔的手站起来。林朔的手冰凉,攥在她掌心里像一块冰。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里世界。
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名字。当时她只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那些岩石的纹路会动,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会随着她的脚步流动,像有生命一样追踪她;空气中的味道是腥的,甜腻的,让人反胃。
她带着林朔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知道往前走。林朔走不动了,她就背着他。八岁的男孩不算轻,但她咬牙撑着,在黑色的岩石上一步一步往前走。林朔搂着她的脖子,呼吸急促,下巴搁在她肩上,小声说:“姐,你累不累?”
“不累,”她说,“你睡会儿。”
“我不睡,”林朔说,“我睡了你会害怕。”
姜渺渺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但声音发紧:“姐不怕。”
“你骗人,”林朔小声说,“你的手在抖。”
姜渺渺没回答。她的右手托着林朔的腿,左手握着一块碎岩——那是她刚才在地上捡的,边缘锋利,算是不称手的武器。她的手确实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手臂和腿都在发酸。
第一个“东西”出现的时候,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东西从岩石后面窜出来,速度很快,灰白色的影子像一团污迹。它有四肢,有躯干,但头部是一个光滑的球形,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裂口横贯“脸”的中央。裂口张开时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一样细的牙齿,牙齿上挂着暗红色的黏液。
姜渺渺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侧身,把林朔甩到身后,右手的碎岩朝那东西的“脸”砸过去。碎岩砸中了裂口正中,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声音不像任何生物发出的,更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刺得耳膜生疼。
“跑!”姜渺渺拽着林朔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