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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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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起夜顺道去客厅喝水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血腥味。

不是梦。那股味道很淡,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混着檀香和某种烧焦的皮肉气息,像寺庙里烧过了头的供香。他瞬间清醒,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还是黑的。

对面1201有动静。

不是正常的动静。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撞翻,瓷器碎裂的脆响,然后归于寂静。

林朔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门口的猫眼望向对门,听着那片寂静。手腕上碎裂的玛瑙石嵌在绷带里,暗红的光早已熄灭,但此刻,那些碎片的边缘微微发烫,像被远方的火烤着。

1201的门没锁,虚掩着,留了一道缝。血腥味更浓了。

林朔似乎想验证里世界的真实性,鬼使阴差地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微光,把一切都照成模糊的灰蓝色。白肆跪在地毯上,背对着门,白衬衫脱了一半,挂在腰上,露出后背——

林朔脚步顿住。

白肆的后背上没有完好的皮肤。不是刀伤,是灼痕,一道一道,从肩胛蔓延到腰际,像被滚烫的锁链抽过,皮肉翻卷,边缘焦黑。那些伤口在微微发光,淡金色的,和手腕上那圈纹路同源。

听见动静,白肆侧过头。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但看见林朔时,还是习惯性地弯了弯眼睛:“……学弟,私闯民宅,犯法的。”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林朔没理他。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伤口。不是新伤,是旧伤叠加新伤,有些疤痕已经很老了,像陈年的地图,最新的一层还在渗血。

“里世界带出来的?”林朔问。

“不是,”白肆笑了笑,想扯衬衫遮回去,但手抖得厉害,“家族特色……定期排毒。”

“你看我像傻的吗?”

白肆不笑了。

林朔了然,释然地闭上眼,坏了,真的不是梦啊。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过了几秒,忽然松了力气,整个人向前倒。林朔伸手扶住他,肩膀撞上一片滚烫的皮肤——白肆在发烧。

“……帮我拿一下茶几下面的药箱,”白肆的声音闷在林朔肩窝里,难得地没了那股温柔劲儿,只剩下疲惫,“灰色那个。”

林朔扶他靠在沙发上,找到药箱。里面没有常规药品,只有几个瓷瓶,一叠黄符,还有一把小刀。瓷瓶上贴着标签,字迹潦草:“止血”“固魂”“止疼”。

他拿起“止血”那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到白肆嘴边。

白肆轻声道谢,吞了药丸。药很苦,他皱了皱眉,喉结滚动了一下。林朔又倒了杯水,白肆接过,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杯壁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响。

“我来。”林朔拿过杯子,喂到他嘴边。

白肆愣了一瞬。

他抬眼看着林朔,桃花眼里映着窗外微弱的晨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他没说话,就着陆林朔的手,低头喝了两口。水流过嘴角,沿着下巴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学弟,”白肆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对我有意思。”

林朔把杯子塞回他手里,站起身:“你死在这里,物业会找我麻烦。”

白肆笑出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胸膛起伏:“……林朔,我家族给我下的这个东西,叫‘锁’。”

他抬起右手腕,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像一圈勒进肉里的绞索。

“不是害我,”白肆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是保护。白家祖上有人……为一个人,把自己耗尽了。后来白家衰弱了三百年。所以长辈们怕了,给我下了锁,让我别重蹈覆辙。”

他侧头看向林朔:“靠近你,锁就会收紧。不是家族要杀我,是我自己的魂体在‘警告’我——离远点,不然会疼。”

林朔站在沙发边,垂眼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听?”

白肆没回答。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变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丝惯常的笑,但笑容里没了假面,只剩下某种自暴自弃的坦诚。

“……因为不听的时候,”他说,“比较像我自己。”

林朔沉默了很久,其实他是给时间自己接受我很可能不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也隐约感觉到平稳而美好的幸福生活可能向他招手离去。

他转身走进厨房,找到冰箱,里面有冰水,还有几罐可乐。他拿了冰水,又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回客厅,把毛巾浸透水,拧干,递到白肆面前。

“脱干净。”林朔说,“我给你擦药。”

白肆睁开眼,挑眉:“学弟,你……”

“别废话。”

白肆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他撑着沙发坐直,把挂在腰上的衬衫彻底脱下来,扔在地毯上。

伤口比刚才看到的更多。前胸也有,心口处有一圈特别深的灼痕,像被什么烫上去的字,但已经模糊了,看不清。

林朔蘸了药粉,按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白肆猛地绷紧肌肉,闷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

“疼?”

“……嗯。”

“忍着。”

林朔的动作不重,但稳。药粉是冰凉的,触到灼伤的瞬间,白肆的呼吸乱了一瞬。他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朔,你为什么进来?”

“你门没关。”

“你可以报警。”

“懒得打电话。”

白肆低笑,肩膀随着笑声轻轻震动,牵动了伤口,又疼得吸气。

林朔绕到前面,处理他心口的伤。那圈最深的灼痕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像一道封印。林朔的指尖悬在上面,没敢碰:“这里……”

“锁的根,”白肆说,“扎在心脏旁边。再往上爬一寸,就会缠住心脉。到时候,我大概会变成家族的傀儡,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

林朔看着他。这个距离很近,能看清白肆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血混着檀香的味道,能看见他喉结滚动时皮肤下细微的脉搏。

“你进里世界,”林朔忽然说,“是家族让你去的?”

“一开始是,”白肆没否认,“让我确认你的魂脉纯度。如果是'那位将军'的转世,白家要早做打算。”

“魂脉纯度?”林朔皱眉,“那是什么?还有,为什么他们都唤我将军。”

白肆侧过头,桃花眼在昏暗里弯了弯,像是在斟酌怎么跟一个外行解释。

“魂体每个人都有,”他说,“但魂脉是灵魂深处的频率,像指纹,独一无二。普通人的魂脉很弱,弱到连自己都感知不到。但有些人——古世转世的、经历过剧变的、或者魂体残缺的——魂脉会特别强,强到像黑夜里的火把。”

他抬起右手腕,锁纹在皮肤下微微发亮:“白家的锁纹,能感应到特定频率的魂脉。三百年前,白卿先祖的锁纹,就是为一个人跳的。那个人……”他顿了顿,看向林朔,“或许就是你前世,岑将军。”

“纯度呢?”

“纯度是魂脉的'清晰度',”白肆说,“转世次数越多,魂脉越杂,像复印了很多次的纸,模糊到认不出来。但如果纯度够高——高到和前世一模一样——就说明转世完整,记忆、因果、甚至力量,都可能被唤醒。”

他放下手腕,声音低下去:“家族怕纯度太高。怕你是完整的岑将军转世。”怕锁纹会像我先祖那样,疯了一样往你身上凑,最后把命搭进去,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所以你接近我,”林朔说,声音很平,“是为了确认我会不会是不是他的转世?”

“一开始是,”白肆没否认,“让我确认你的魂脉纯度。如果是‘那位将军’的转世,白家要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

“保护,或者……”白肆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朔,眼神复杂,“隔离。”确保我不会再像那位先祖一样,为你把命搭进去

林朔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你现在,”他说,“确认了吗?”

白肆看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浮动。白肆抬起手,握住了林朔悬在半空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伤后的高温,力道却很轻,像怕捏碎什么。

“确认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得离你远点。”

他没松手,但也没再靠近。

林朔:?

“你们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怕我被三百年前的岑将军夺舍后来找你们复仇?”

白肆刚要开口,林朔的手机响了。

铃声刺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林朔抽回手,掏出手机。是姜渺渺。

“老弟,”姜渺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回老宅,现在。爷爷让你立刻回来。”

“怎么了?”

“天明寺来人了,”姜渺渺顿了顿,“白头发那个,还有……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他们带了东西来,说是你爸留下的。”

林朔握紧手机:“什么东西?”

“半把断剑,”姜渺渺说,“剑上有血。而且……”

她压低声音:“那个白头发老头说,你的魂钥碎了,现世压不住里世界,‘缝’会越来越多。让你别出门,他们来接你。”

林朔看向白肆。

白肆也听见了。他的脸色变了,撑着沙发想站起来,但伤口让他晃了一下。林朔伸手扶住他。

“我送你去,”白肆说。

“你这样子怎么送?”

“死不了,”白肆扯了扯嘴角,抓起地上的衬衫往身上套,动作疼得他额角冒汗,“你现在的魂脉像火把,一个人出门,等于给里世界那些东西发请柬。我跟着,它们不敢靠太近。”

林朔没反驳。

他看着白肆把衬衫穿好,扣子系得歪歪扭扭,脸色惨白得像纸,但眼神清明。右手腕上的金色纹路还在,像一圈烧红的铁丝,但他似乎习惯了那种疼,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吧,”白肆说,“我开车。”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

林朔扶着白肆走进电梯。白肆比他高半个头,重量压过来,林朔肩膀发沉。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全是白肆身上那股血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学弟,”白肆忽然开口,声音在金属墙壁间回荡,“如果我变成傀儡了……”

“什么?”

“没什么,”白肆笑,桃花眼在电梯顶灯下弯着,“记得给我烧纸。”

林朔没接话。

电梯到一楼,门开。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露水的气息。白肆的车停在单元门口,黑色越野,车窗贴着深色膜。

他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时扯到了伤口,闷哼一声。林朔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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