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映出的不是现世。
是一片战场。燃烧的城池、倾倒的旌旗、堆积如山的尸体。而在尸山最顶端,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正背对着镜头,一步一步往上爬。
那人的额头在流血,每一步都在台阶上留下一个血色的印记。
"三千……"林朔喃喃,不是回忆,是某种本能的、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别看!"白肆终于爬了上来,一把将他从镜前拽开,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那是'噬念',看多了会被吸进去!"
林朔回过神,发现白肆的手在抖。
"你认识那个画面?"林朔问。
白肆没回答。他转向铜镜,右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大盛,像燃烧的锁链。他抬起手,按在镜面上——
"白肆!"小蛇厉喝,"你干什么?!"
"毁掉它,"白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副核是诱饵,主核是陷阱。但陷阱和陷阱之间,有'缝'。我能撕开它。"
"你不要命啦!"
"也许,"白肆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解脱般的轻松,"但总比……"
他没说完。
金色纹路从他的手蔓延到镜面,像无数条火蛇在镜面上爬行。镜面开始龟裂,不是碎裂,是从内部被"烧"裂的,裂纹里透出刺目的金光。
整个胃囊开始剧烈收缩,像一颗被刺痛的心脏。那些垂落的丝管疯狂舞动,茧中的人形纷纷睁开眼睛,发出无声的尖叫。
"抓紧!"白肆嘶喊,"我要撕开'缝'了!"
镜面炸裂。
不是碎成几块,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但虚空里不是虚无——有一条狭窄的、由光构成的通道,像裂缝中的阳光。
"走!"白肆推了林朔一把,"通道只能撑十秒!"
林朔没动。他看着白肆,看着那些已经蔓延到肩膀的金色纹路,看着镜面上残留的、那个白色身影爬台阶的画面。
"你呢?"
"我断后,"白肆说,"快——"
小蛇突然动了。
她像一道墨绿色的闪电扑向主核的残骸,不是攻击,是抢夺——她从碎裂的镜面中心抠出了一块晶石,拳头大小,内部封存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钟游的'魂种',"她冷笑,"他维持筑梦的根本。毁了它,这片里世界就彻底崩塌了。"
"你——"白肆脸色大变,"毁了它我们都出不去!"
"谁说出不去了?"小蛇看向那条光通道,竖瞳里全是疯狂,"通道还在。但我要他疼。我要他知道,拿我当赝品,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握紧晶石,用力一捏——
晶石没有碎。
因为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一圈脏辫——不,不是脏辫,是无数条细小的、活物般的蛇。
"小蛇,"钟游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叹息,"你太不乖了。"
他的身影从虚空中"挤"出来,像从一幅画的背面翻到正面。他还是那身皮靴破洞牛仔裤的打扮,但身形比现世更高大,周身缠绕着黑雾,那些黑雾里有无数张脸在沉浮,像被困在沼泽里的溺死者。
"将军,"钟游看向林朔,笑容灿烂,"你比我想象的能干。但游戏该结束了。"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出无数根骨链,像蛛网一样朝三人罩下。
林朔握紧断剑,玛瑙石烫得像要炸开。他看向白肆,看向小蛇,看向那条正在收缩的光通道。
十秒。还剩几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进入里世界开始,这两个人一直在帮他。小蛇带路,白肆断后,一个嘴上骂骂咧咧,一个笑得温柔假面,但都没离开。
"……一起,"林朔说。
"什么?"白肆没听懂。
"我说一起,"林朔握紧断剑,剑尖指向钟游,"通道还在。一起冲出去。"
"你疯了?"小蛇瞪他,"他挡在前面——"
"那就杀过去,"林朔说,"或者一起死。"
他率先冲向钟游。断剑在玛瑙石的红光中发出嗡鸣,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白肆愣了一瞬,忽然笑了。不是温柔假面,是真实的、带着点疯狂的笑:"……学弟,你真的很勇敢。"
他跟上,金色纹路在周身燃烧,像一柄出鞘的剑。
小蛇骂了一声,但她也动了。墨绿色的光晕从她周身爆发,她像一颗流星,撞向钟游的骨链。
三对一。
钟游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有趣,"他低声说,"这一世的你,比前世有趣多了。"
骨链与剑光碰撞,墨绿与金光交织,整个胃囊在冲击中剧烈震颤。林朔感到自己的魂体在被撕扯,像一张被两只手争夺的纸。但他没有停,断剑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道暗红的弧光,直指钟游胸口。
钟游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