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裹着商圈的烟火气,轻轻拂过私房菜馆的玻璃窗。
方小南订的靠窗位置,暖黄的灯光落在木质桌面上,铺着一层温柔的光晕,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旁边放着一壶米酒,香气淡淡的,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夏瑜先到,利落的披肩长,她一坐下就笑着打趣:“还是你懂我,知道我就爱这种清净又有烟火气的地方,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饭店舒服多了。”
“那可不,咱们三个当年去吃小吃,就爱找这种藏在巷子里的地方。”
方小南笑着给她倒了一杯米酒,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见尚渊渊走了进来。
他依旧清瘦,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如竹,眉眼间的破碎感被暖黄的灯光柔化了许多。
目光扫过桌边的两人,眼底瞬间漫开温柔的笑意,脚步都放缓了几分,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不晚不晚,刚倒好酒。”
夏瑜抬手给他也倒了一杯,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飒爽又亲昵。
“说真的,一晃这么多年,咱们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不容易。当年在训练营里,谁能想到,这一隔就是这么久。”
方小南端起桌上的米酒杯,杯壁微凉,触感舒服。
她看向身边的两人,眼底满是暖意:“是啊,不容易,不管过多久,咱们三个还是最铁的。”
尚渊渊也端起杯子,清瘦的指尖握着杯身,目光落在另外两只杯子上,语气轻而认真:“嗯,最铁的。”
三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时光的闸门。
方小南端着杯子,指尖还残留着碰撞的触感,耳边的笑声渐渐模糊,眼前的暖黄灯光也褪去了柔和,变成了北舞训练营里刺眼却明亮的日光。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让他们三个真正绑在一起的盛夏。
【回忆?北舞盛夏?训练营】
北舞暑期训练营,从来不是单纯练舞的地方。
一百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一半家境优渥,一半天赋拔尖,聚在一起,便成了半个名利场。
年纪不大,心眼却一个比一个多,表面和气,暗地里攀比、较劲、拉帮结派,样样不缺。
校园霸凌在这里,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样子。
不用动手,只用使唤:买水、撑伞、跑腿、随叫随到,甚至连人去了哪儿,都要实时发定位报备。
被欺负的那个少年,缩在练功房角落的长椅上,头埋得极低,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沉默得像一道随时会被忽略的影子。
几个家境优越的学员围在他身边,语气轻慢地指使着,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周围人都看在眼里,却大多装作没看见,要么低头练自己的动作,要么悄悄避开目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得罪人,毁了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北舞的前途,更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对象。
方小南靠在练功房的玻璃门框上,淡淡扫了一眼,眉尖微微蹙起。
她是货真价实的富三代,从小见多了这种仗势欺人的把戏,性子冷静又通透,向来不屑于掺和这些幼稚的攀比与算计,可看着那个少年卑微沉默的模样,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不忍,终究没打算真的视而不见。
目光下意识地一转,猝不及防,撞进了另一双同样带着不忍的眼睛里。
是尚渊渊。
少年穿着练功服,清瘦的身形站在另一侧的窗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伤感。
可此刻,那层伤感里,却藏着藏不住的柔软与不忍。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被欺负的少年身上,指尖微微蜷缩,神色里满是无措,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妥协的坚定。
没有说话,没有点头,只是那么一眼对视,仿佛有无声的电流穿过,两人瞬间就懂了彼此的心思。
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同频共振的心软,是不想视而不见的底线,是在人人自保的名利场里,悄然找到同类的同频。
方小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慢走过去。
趁那几个霸凌者转身说话、注意力分散的间隙,她飞快地弯腰,捡起他们随手丢在长椅旁的车钥匙。
那是其中一个霸凌者最引以为傲的炫耀资本,也是他仗势欺人的底气。
指尖轻轻一扬,钥匙划过一道细碎而隐秘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练功房角落的草丛里,被茂密的枝叶稳稳遮住。
动作自然得像随手拂去了身上的灰尘,神色平静无波,谁也没有发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有多快,指尖有多紧张。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从未做过这样“出格”的事。
尚渊渊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他悄悄走到被欺负的少年身边,然后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没有说一句话,却用自己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稳稳地将那个少年护在了身后,像一道沉默却有力量的屏障。
放学铃响的那一刻,尚渊渊陪着那个少年一起走出练功房,一步不离,始终将他护在自己身侧。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那道清瘦的身影,此刻却格外有力量,驱散了少年身上的卑微与怯懦。
那之后,霸凌者发现自己的车钥匙丢了,翻遍了整个练功房都找不到,又发现自己使唤惯的人身边多了一道不肯退让的身影,隐隐觉得不对劲,又没有证据,那些过分的指使,竟悄悄收敛了许多。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不死心,闹到了训练营老师那里,一口咬定自己的钥匙是被人故意藏起来的,还说有人故意跟他作对,要求找出那个“肇事者”,好好惩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