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会聊天。”

“他现在住基地，跟我又不住一起。”

“但他会跟你说。”

陆简初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逻辑气笑：“你想知道不会自己问？”

闻晏沉默一瞬。

沈莫深在旁边立刻起哄：“对啊，你想知道不会自己问？”

闻晏看他：“你想喝咖啡不会自己插电？”

沈莫深：“……”

陆简初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莫深盯着他：“你笑我？”

陆简初低头摆弄手机：“没有。”

“你明明笑了。”

沈莫深转向闻晏：“你看，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嘴硬是会传染吗？”

闻晏没再理他，转身回办公室。

几分钟后，陆简初手机震动。

江舟：【闻晏问你我睡得怎么样？】

陆简初：【他没问到结果。】

江舟：【你怎么不告诉他？】

陆简初：【你怎么不自己告诉他？】

江舟沉默。

陆简初打字：【你们俩要是再把我和沈莫深当中转站，我收费。】

江舟：【怎么收？】

陆简初：【按字数。】

江舟：【那闻晏赚了，他话少。】

陆简初：【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江舟回了个周砚挥毛巾的表情包。

陆简初盯着那张表情包，默默把手机扣下。

他现在有点后悔。

早知道江舟进入职业队之后会认识周砚这种表情包素材库，他当初就该逼江舟转行打网球。

闻晏在公寓里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是江舟。

闻晏打开盒子时，以为会是什么训练周边，结果里面是一条灰色围巾。

很厚。

很软。

还有一张便签。

字写得很草。

【霜州买的。别总穿大衣不围围巾，看着就冷。】

末尾还画了一个不怎么圆的篮球。

闻晏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条围巾，没动。

顶楼公寓依旧安静。

窗外是CBD冬夜的灯，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沙发上还放着星跃试点方案，茶几上有半杯温水，鞋柜第二层依然放着江舟的拖鞋。

闻晏把围巾拿起来。

灰色不张扬，很适合他。

他低头闻了一下。

新织物的味道，夹着一点很淡的雪天冷气。

手机响起。

江舟：【收到了？】

闻晏：【嗯。】

江舟：【不许说谢谢。】

闻晏看着这句，唇角轻轻动了下。

闻晏：【那说什么？】

江舟：【说好看。】

闻晏低头看围巾。

闻晏：【好看。】

江舟：【敷衍。】

闻晏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他把围巾搭在手臂上，灯光落下来，灰色织纹很清楚。

江舟很快回：【你怎么不戴？】

闻晏停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把围巾围上。

围巾很软，贴到颈侧时，有一种久违的暖。

他重新拍照。

这次只拍到下半张脸、白衬衫领口和灰色围巾。

发送。

江舟那边安静了很久。

闻晏看着屏幕，也有点不自在。

过了半天，江舟回：【还行。】

闻晏看着这两个字，几乎能想象江舟耳朵红却偏要装冷淡的样子。

他回：【谢谢江同学。】

江舟：【说了不许谢。】

闻晏：【那我收回。】

江舟：【收回也晚了。】

闻晏靠在沙发边，低低笑了一声。

他很少这样笑出声。

空荡的公寓里，笑声短促，却像把冷空气撞开了一点。

南临猎隼对霜州白鲸。

江舟这场手感一般，前两节三分三投零中。霜州的防守策略很明确，放他持球一步，压他接球线路，赌他在寒冷客场身体热不起来。

周砚在替补席上急得直搓手：“江哥今天怎么铁了？”

韩峥看他：“闭嘴。”

周砚：“我怕他听见？”

韩峥：“我怕你说完自己也铁。”

周砚立刻捂嘴。

第三节，江舟没有强行找手感。

他开始更多传球、冲抢篮板、做防守轮转。霜州收缩内线时，他一次次把球转到底角。外援被夹，他主动上提接应。队友投丢后，他立刻启动退防。

第四节还剩三分钟，南临落后两分。

周屹叫暂停。

“江舟。”周屹看他，“手冷？”

江舟喘着气：“冷。”

周屹：“敢不敢投？”

江舟抬眼：“敢。”

周屹把战术板一翻：“下一回合，给你做一个底角。投不进也没事，投完回防。”

江舟点头：“明白。”

暂停回来，南临跑战术。

韩峥借掩护突破，吸引霜州内线收缩。布莱克往强侧带，唐闻川站高位做假掩护。江舟从弱侧底线绕出来，脚下踩到熟悉的位置，他的舒适区。

底角。

球到。

防守人扑来。

江舟起跳。

出手。

球飞过霜州主场冷白色的灯。

刷。

进。

南临反超一分。

替补席炸了。

周砚直接把毛巾甩到自己头上。

江舟回防前低头吻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镜头。

哥，看着我。

闻晏在公寓。

穿着睡衣，却把灰色围巾围在颈上，电视里正播着直播。看见江舟那个三分，他紧绷了整整一晚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

最后两分钟，南临靠防守守住优势，客场赢下霜州三分。

江舟全场只拿到八分，但有八篮板、六助攻和两次抢断。赛后周屹没有夸他的三分，只说：“今天手感差，但没乱。”

江舟点头：“下次手感差也这么打。”

周屹看了他一眼：“下次手感好也别乱。”

江舟：“……”

周砚在旁边小声：“周指导真公平，手好手坏都要骂。”

韩峥：“这叫职业态度。”

周砚：“那我也要职业态度。”

韩峥：“你先把罚球练到八成。”

周砚安静了。

回酒店的大巴上，江舟靠着窗，点开闻晏发来的照片。

电视里是自己投篮后的回放。

电视下方，闻晏衬衫领口处露出灰色围巾一角。

江舟盯着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把照片保存。

然后发消息：【你戴着挺好看的。】

闻晏回：【不是还行？】

江舟：【之前没看仔细。】

闻晏：【现在看清了？】

江舟耳根有点热。

他回：【嗯。】

闻晏那边过了会儿才发：【你今天最后那个底角，也挺好看。】

江舟看着这句话，心口像被轻轻烫了一下。

江舟：【那你下次继续看。】

闻晏：【好。】

窗外霜州的雪还在下。

大巴驶过长街，路灯被雪光晕成一团团暖黄。车里队友睡成一片，周砚脑袋又歪过来，被江舟用两根手指推回去。

江舟低头看手机。

聊天框停在闻晏的那个“好”。

他们还是没说开。

可冬天有时候不是靠一把火烧过去的。

是靠很多小小的热。

一条围巾。

一张照片。

一句“看见了”。

一场冷到手感全无却仍然投进底角的三分。

还有那些没明说的、绕来绕去的、小心又认真得再次靠近。

江舟把手机收好，靠在车窗边闭上眼。

他觉得，这个冬天也许会很长。

但不算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