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江舟开始习惯随身带护膝和热身贴。
主要队医每天像看犯人一样盯着他。
“你上场时间越来越长,恢复就得更细。”队医拿着记录表,表情严肃,“别以为年轻就能乱来。你们这些新人最喜欢觉得自己铁打的,最后都是我们来收拾。”
江舟坐在理疗床边,腿上搭着毛巾:“我没乱来。”
队医冷笑:“上次谁训练结束以后嫌麻烦,冰敷少了五分钟?”
江舟:“……”
旁边周砚趴在另一张床上,笑得床都在抖。
队医转头:“你笑什么?你昨天拉伸也少做一组。”
周砚立刻闭嘴,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江舟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职业球员要学会接受现实。”
周砚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你现在真的很像韩哥。”
韩峥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杯:“说我什么?”
周砚:“说您成熟稳健、德高望重。”
韩峥把保温杯放下:“少拍马屁。江舟,明天客场,早点睡。”
江舟:“知道。”
韩峥看他一眼:“别光知道。上次凌晨一点,周砚说你还在看录像。”
周砚瞬间瞪大眼:“我什么时候说的?”
韩峥:“你梦话。”
周砚:“……”
队医忍不住笑。
江舟也笑了一下。
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
闻晏:【明天客场?】
江舟指尖停在屏幕上。
最近他们聊天比之前频繁很多。
不黏。
也不算热烈。
大多是些很小的事。
江舟发一张训练馆落日,闻晏回一句“早点拉伸”。
闻晏发一张会议间隙的汤,江舟挑刺“青菜太少”。
有时候几句就断,有时候又会莫名聊到深夜,聊星跃康复试点,聊南临的赛程,聊家里那顿饺子,聊江建成擀皮到底能不能称为面食艺术。
可他们都绕开了那句话。
停一停。
江舟回:【嗯,去霜州。】
闻晏:【温度低,带厚外套。】
江舟:【闻总,你现在管天气?】
闻晏:【天气比较听话。】
江舟没忍住笑。
周砚抬头:“江哥,你又笑。”
江舟把手机扣下:“没。”
周砚幽幽道:“明明就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理疗室瞬间安静。
江舟抬眼。
周砚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和篮球谈恋爱!江哥深爱篮球,篮球深爱江哥!”
韩峥喝了口水:“别乱猜。”
周砚点头如捣蒜:“不猜不猜。”
江舟垂下眼,重新拿起手机。
闻晏又发:【你笑什么?】
江舟一顿。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圈,自己先笑了,闻晏绝不可能在理疗室装监控。
江舟:【你怎么知道我笑?】
闻晏:【猜的。】
江舟:【你少猜。】
闻晏:【那你没笑?】
江舟盯着屏幕,嘴角还没压下去,偏要嘴硬。
江舟:【没有。】
闻晏:【嗯。】
江舟看着这个“嗯”,总觉得闻晏在笑。
他心里又痒又不服,打字:【你呢?】
闻晏:【什么?】
江舟:【你笑了吗?】
闻晏隔了一会儿才回。
闻晏:【一点。】
江舟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理疗室里吵吵闹闹,队医在训周砚,韩峥在和助教讨论明天战术,门外有人推着器械车经过。
可江舟眼里只有那两个字。
霜州比南城冷得多。
大巴到酒店时,外面正飘着细雪。周砚第一次来霜州,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趴在车窗上拍视频。
“江哥,下雪!真下雪了!”
江舟把帽子压低:“第一次看雪?”
周砚:“不是。”
“那你激动什么?”
“气氛到了。”
韩峥从前排回头:“别把脸贴玻璃上,像被关在动物园。”
周砚立刻坐正。
江舟笑着下车,刚走到酒店门口,手机响了。
闻时晚发来消息。
闻时晚:【天气预报说霜州下雪了。穿厚点。】
紧接着,江建成也发。
江建成:【别踩雪玩,别滑倒。】
江舟看着这两条,笑了。
他回:【知道。】
想了想,又拍了一张酒店门口的雪发到家庭群。
照片里,队友们拖着行李往里走,周砚在旁边张手接雪,像个傻子。
闻时晚很快回:【小周真活泼。】
江舟:【嗯,超级活泼。】
闻时晚发了个笑脸。
几分钟后,闻晏也在群里发了一句。
闻晏:【地滑,注意膝盖。】
江舟盯着这句话,直接私聊他。
江舟:【你怎么在群里管?】
闻晏:【公开提醒。】
江舟:【现在这么光明正大?】
那边安静片刻。
闻晏:【不能提醒?】
江舟靠在酒店电梯里,看着屏幕,心里软了一下。
不是不能。
就是以前,他们连关心都要绕开人。
现在闻晏会在家庭群里说“注意膝盖”,闻时晚和江建成也没有人多问什么。
像一盏灯,没有一下子亮透,却确实比从前亮了一点。
江舟回:【能。】
过了一会儿,又补。
江舟:【那你也注意胃。】
闻晏:【不公开提醒?】
江舟:【你敢在群里说你没吃饭试试。】
闻晏这次发来一张照片。
是餐桌。
汤,米饭,清炒菜,还有一小碟鱼。
江舟放大看了一眼,满意了。
江舟:【合格。】
闻晏:【谢谢江指导。】
江舟笑出声。
电梯门打开,周砚拖着行李箱站在他后面:“江哥,你笑得好不值钱。”
江舟:“……”
他抬脚就走。
周砚追在后面:“我错了!你笑得很贵!市场估值很高!”
江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最近跟谁学的资本词?”
周砚:“晏衡的沈总啊,我刷到过他的采访。我得好好学,提升文化水平。”
江舟顿住。
周砚一脸认真:“怎么了?”
江舟看着他,半晌说:“少提升一点。”
再提升下去,南临猎隼更衣室迟早变成晏衡分部。
冬天比较干燥,所以,陆简初某次来晏衡探亲的时候,和沈莫深吵架了。
当然,陆简初单方面认为那不叫吵架,叫合理纠正沈莫深不健康生活习惯。
沈莫深对此持不同意见。
“你把咖啡机电源线拔了。”沈莫深站在休息区,手里拿着空杯子,语气沉重,“陆简初,这是谋杀。”
陆简初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平板,连眼皮都没抬:“你今天已经喝了两杯。”
“第二杯只喝了一半。”
“你管只留一个杯底叫喝一半?”
沈莫深:“……”
闻晏从会议室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沈莫深转头:“闻晏,你评评理。”
闻晏看了眼被拔掉电源线的咖啡机,又看了眼陆简初。
“我不评。”
沈莫深震惊:“为什么?”
闻晏淡淡道:“我不介入情侣内部事务。”
陆简初终于抬头,冷笑:“你还挺懂。”
闻晏:“……”
沈莫深立刻抓住机会:“你看,他心虚了。他和江舟现在那个状态,比我们复杂多了,你问问他有什么脸介入?”
闻晏拿文件的手停住。
陆简初看向他。
闻晏面色平静:“你们继续。”
他说完就走。
沈莫深在后面喊:“闻总!逃避可耻!”
陆简初慢悠悠补了一句:“但有用?”
闻晏脚步微顿,回头看陆简初。
陆简初扬眉。
两个人对视片刻。
闻晏忽然说:“江舟最近睡得怎么样?”
陆简初警惕:“你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