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深笑:“不是。就是嘴硬,心软,还喜欢把关心说得很难听。”
陆简初安静了一下。
“沈莫深。”
“嗯?”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体检报告发给闻晏。”
沈莫深:“晚安。”
电话挂断。
陆简初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半晌后,还是把咖啡推远了一点,拿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江舟的消息又进来。
江舟:【睡了?】
陆简初:【你闲得没事干了?】
江舟:【拉伸完,没事。】
陆简初:【那去睡。】
江舟:【你先睡。】
陆简初:【江舟,你越来越像闻晏了。】
这句话发出去后,那边安静了很久。
陆简初以为江舟会炸毛。
结果江舟回:【有这么严重?】
陆简初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简初:【还行。没他那么烦。】
江舟:【谢谢陆同学高评价。】
陆简初:“……”
这语气更像了。
陆简初把手机丢到一边,低声骂:“有病,两个都传染人。”
晏衡星跃康复项目落地后,沈莫深手上的事比以前更杂。除了原有项目,还要盯体育产业基金投后协同。以前他习惯用效率碾压,事情到他手里,很快就能拆成表格、责任人和时间节点。
现在他偶尔会停下来多问一句。
比如星跃团队某个技术负责人因为连续加班情绪崩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只看交付结果,而是把对方叫到会议室,听完对方吐槽了半小时。
出来后,助理小周一脸震惊。
“沈总,你居然没打断他。”
沈莫深推了推眼镜:“我像那么没人性?”
小周沉默。
沈莫深:“……”
他决定下季度不给小周涨太多工资。
可晚上他和陆简初说起这事,陆简初只回了一句。
陆简初:【你以前确实不像有耐心的人。】
沈莫深:【现在呢?】
陆简初:【现在会装得像。】
沈莫深笑得不行。
他觉得陆简初在变。
陆简初以前虽然话痨但是温和,还特别爱脸红。而现在会在沈莫深熬夜后骂一句“你是不是嫌命长”。
骂得很凶。
但沈莫深觉得很甜。
沈莫深把这话说给闻晏听时,闻晏正在看星跃下一阶段方案。
闻晏抬眼:“你来我办公室秀恩爱?”
沈莫深靠在沙发上:“不行?”
闻晏:“出去。”
沈莫深:“闻总,你的嫉妒很明显。”
闻晏:“我在工作。”
“对,工作。”沈莫深慢悠悠道,“然后会议间隙看江舟采访,看江舟集锦,看江舟进球后亲手腕。”
闻晏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莫深见好就收,换了正经语气:“说真的,你和江舟最近好多了吧?”
闻晏没有否认:“嗯。”
“但还没说开?”
闻晏垂眼。
“没。”
沈莫深看着他:“你在等什么?”
闻晏沉默片刻:“等我确定安全,不会再因为害怕,替他做决定。”
沈莫深这次没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他说:“那你确实比以前稳了。”
闻晏抬眼看他。
沈莫深耸肩:“以前你听见江舟可能出事,第一反应就是把他推远。现在至少知道先忍住。”
闻晏低声:“这不是什么值得夸的事。”
“但这是进步。”沈莫深说,“你们俩都在学。”
闻晏看向窗外。
冬夜很冷,高楼灯火却照得很亮。晏衡最近很顺,星跃项目推进顺利,新基金的募资也比预期更快。他在行业里的位置越来越稳,不再只是年轻、锋利、敢打硬仗的闻晏,也开始变成别人眼里能搭生态、能控风险、能把项目落地实业的人。
稳健。
这两个字从前并不常被放到他身上。
他早年起步靠的是狠和准。
现在开始学着靠长线和耐心。
也许人真的会因为另一个人改变。
不是变软。
是知道手里握着重要东西时,不能只靠锋利。
周末,江舟回家吃饭。
这次闻晏没回来,他在外地见LP。江舟到家时,闻时晚正在包饺子,江建成在旁边擀皮,动作很慢,皮擀得一个比一个像不规则地图。
闻时晚嫌弃:“你这个太厚了。”
江建成很淡定:“厚实。”
江舟洗完手过来,拿起一个皮看了看:“爸,你这是给饺子做护甲?”
江建成看他:“你会擀?”
江舟:“不会。”
江建成:“那你少说。”
闻时晚笑得不行。
江舟坐下帮忙包。
包得也很丑。
闻时晚看着他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你们父子俩真是各有各的抽象。”
江舟低头看了看:“我觉得还行。”
江建成点头:“像漏气的球。”
闻时晚:“……”
三个人笑作一团。
吃饭时,闻时晚问起江舟最近比赛,又问他膝盖,最后装作随口提了一句:“晏晏这几天也忙,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星跃那边有个试点要落。”
江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嗯,他最近项目多。”
闻时晚看了他一眼,语气轻轻的:“他以前忙起来,什么都不说。现在偶尔会说一点了。”
江舟低头:“挺好。”
江建成喝了口汤:“人长大了,都要学着说。”
这句话很普通。
却像带着别的意思。
江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建成没有继续,只给他夹了一块鱼:“多吃。你现在比赛强度大。”
江舟低声:“谢谢爸。”
饭后,江舟回到基地。
晚上训练结束,他坐在更衣室里给闻晏发消息。
江舟:【今天回家吃饺子了。】
闻晏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闻晏:【我妈包的?】
江舟:【嗯。】
闻晏:【我没吃到。】
江舟看着这句,笑了。
江舟:【你又回不来。】
闻晏:【下次回。】
江舟:【我爸擀的皮很厚。】
闻晏:【江叔一直这样。】
江舟一怔。
这句话太自然。
像他们仍然在同一个家里,仍然共享那些普通又琐碎的记忆。
他低头回:【我包得也很丑。】
闻晏:【我知道。】
江舟:【?】
闻晏:【你以前包的就不漂亮。】
江舟盯着这句,想起很多年前春节。
他还没现在这么高,闻晏放假回来,闻时晚让他们帮忙包饺子。江舟包出来一排奇形怪状的东西,闻晏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包,包的又胖又圆又整齐。
江舟不服,非说闻晏那种像样品,没有灵魂。
闻晏当时只说:“你的灵魂容易漏馅。”
江舟想到这儿,笑出声。
周砚从旁边抬头:“江哥,你最近很爱对着手机笑。”
江舟把手机扣下:“有意见?”
周砚摆手:“不敢。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笑得越来越像那种成熟男人。”
江舟:“多成熟?”
周砚想了想:“就是平时很稳,偶尔嘴很毒,但一看手机就很温柔那种。”
江舟耳根热了,拿毛巾砸他:“滚去冰敷。”
周砚抱头逃窜:“恼羞成怒!”
更衣室里又笑起来。
江舟靠在柜子边,也笑了。
他没变成另一个闻晏。
他还是江舟。
会在场上嘴硬,会怼队友,会嫌江建成擀皮像护甲,会被陆简初骂别扭,也会在看见闻晏消息时忍不住笑。
只是他开始学会不把所有冲动都当成勇敢。
把想赢拆成训练、复盘、选择和承担。
在被人期待时不慌,在被人依赖时不躲。
像闻晏。
也不像闻晏。
他在闻晏的影响下,长成自己的样子。
手机又亮了一下。
闻晏:【下次回家,我包。】
江舟看着这句话,低头打字。
江舟:【你包的没灵魂。】
闻晏:【你的容易漏馅。】
江舟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回:
【那下次比比。】
闻晏:【好。】
一个“下次”。
让冬夜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