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晏抬眼:“你可以走。”
沈莫深拿起眼镜戴上:“我当然要走。但你呢?”
闻晏关电脑:“回公寓。”
沈莫深看他:“洗个澡再回来办公室睡沙发?”
闻晏没答。
沈莫深笑了下:“你不说我也知道。顶楼大平层,空得能打羽毛球。以前还有个江舟拎饭进去,现在只剩你和一屋子冷空气。也行,空调省电费了。”
闻晏收电脑的动作停了停。
沈莫深见他终于有反应,继续补刀:“那指纹真没删?”
闻晏:“没有。”
“他来过吗?”
闻晏垂眼:“没有。”
沈莫深沉默片刻:“你活该。”
闻晏淡淡道:“第二个人这么说。”
“还有谁?”
“陆简初。”
沈莫深顿时真诚点头:“他说得对。我俩真登对。”
闻晏没理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车开出公司时,CBD的夜景从车窗外滑过,高楼灯火一格一格亮着,像永不熄灭的棋盘。
手机屏幕亮起。
是沈莫深发来的文件转发截图。
沈莫深:【预案给陆简初了。】
沈莫深:【他说会给江舟。】
沈莫深:【另外,陆简初让我转告你。】
闻晏看着下一条。
沈莫深:【别再自以为是。】
闻晏看了很久,低低笑了一声。
车停进公寓地下停车场时,已经接近零点。
电梯门合上的一刻,他下意识看向镜面墙。
那里曾照过江舟。
戴着帽子,拎着热饭,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耀眼得一下就能被认出来。
闻晏指尖微微蜷起。
门锁亮起时,他在玄关站了几秒。
鞋柜第二层还放着江舟的拖鞋。
那天江舟忘在椅背上的薄外套,他洗过,叠好,放在客厅沙发上。训练用的护膝还丢在沙发上,充电器插在床头,篮球形状的小闹钟因为没人关,每天早上都会响。
闻晏走进卧室,把闹钟拿起来。
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江舟上次随手扔包时磕的。
他看了片刻,又放回原处。
厨房里冰箱很满。
牛奶、鸡蛋、酸奶、切好的水果,全是江舟盯着检查过的种类。闻晏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牛奶,看见日期快到期,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没人喝。
他拧开,喝了半瓶。
冷牛奶滑进胃里,有点不舒服。
如果江舟在,一定会皱眉,说半夜喝冰的,你是不是嫌自己胃太健康。
闻晏关上冰箱门。
客厅太安静了。
顶楼的视野很好,窗外城市灯火铺到很远,仿佛一片漂亮又冷漠的海。闻晏站在窗前,手机在手里转了半圈,最终还是点开江舟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仍然是他发的。
【指纹没删。】
闻晏打了一行字。
【预案看了吗?】
删掉。
又打。
【体测数据很好,陆简初跟我说了。】
删掉。
再打。
【毕业照那天,我还可以去吗?】
他看着这句话,迟迟没有发送。
最后,屏幕暗下去。
闻晏把手机放到桌上,转身进浴室。
凌晨一点,晏衡的舆情监测系统弹出提示。
匿名论坛出现新帖。
标题没有点名,但关键词很刺眼。
【某准职业球员背后资本关系不简单?】
值班同事第一时间截图固定,按流程发给沈莫深。
沈莫深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看见消息后骂了一句,立刻给闻晏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闻晏声音很清醒:“我看到了。”
“远川还真敢。”沈莫深冷笑,“帖子刚发,热度不高,但明显是试水。”
闻晏打开电脑:“固定证据,投诉,律师函模板准备。联系平台,要求先隐藏。”
“已经在做。”沈莫深说,“江舟那边要不要提醒?”
闻晏手指停住。
片刻后,他说:“先联系陆简初。”
沈莫深叹气:“闻晏。”
闻晏闭了闭眼:“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沈莫深难得爆粗,“他说过不要你替他做决定,你却一直想绕过他?”
闻晏沉默。
沈莫深语气放缓:“告诉他。不是让他处理,是让他知道。”
闻晏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刺眼的标题,低声说:“好。”
宿舍里,江舟刚躺下。
陆简初还在桌前改图,台灯亮着,他整个人像被图纸埋了半截。
江舟手机震动时,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他拿起来。
闻晏:【论坛有新帖,在影射你和资本关系。没点名,热度低,正在处理。】
江舟一下坐起来。
陆简初抬头:“怎么了?”
江舟把手机递给他。
陆简初看完,脸色冷下去:“远川?”
江舟没有回答,只盯着屏幕。
闻晏又发来一条。
闻晏:【你不用做任何回应。截图、投诉和函件都在走。明天训练照常进行,选秀照常准备。】
江舟看着这行字,火气本该起来。
可这一次,闻晏没有瞒他。
江舟手指停在输入框里,半天没动。
陆简初看他:“回不回?”
江舟嗓子有点干:“回什么?”
陆简初淡淡道:“回人话。别回气话。”
江舟低头,慢慢打字。
江舟:【知道了。】
发送。
几秒后,闻晏回:【别看帖子。】
江舟心里还堵着,看见这句,反骨立刻上来。
江舟:【你管我?】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闻晏:【现在不该管。】
江舟盯着屏幕,心口一疼。
闻晏又发:【但还是想管。】
江舟握着手机,眼睛有点热,嘴上却很硬地回:【憋着。】
闻晏:【好。】
陆简初在旁边看他表情,忽然说:“你笑了。”
江舟立刻把手机扣下:“没有。”
“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你看错了。”
陆简初冷笑:“我学环境设计,不是学盲人按摩。”
江舟被噎住,重新躺回床上,用胳膊盖住半张脸。
手机又震了一下。
闻晏:【如果有人问你,不回答私人问题,直接转给教练和学校。】
江舟看着屏幕,回:【我看过预案了。】
闻晏:【嗯。】
江舟:【写得太啰嗦。】
闻晏:【下版改。】
江舟想回“没有下版”,手指停了停,最后删掉。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
论坛帖子的事情很快被压下去,没有扩散。可江舟知道,这只是开始。
远川不会因为一个帖子被删就收手,闻晏也不会因为一次提醒就彻底学会不替他做决定。
他们之间的裂缝还在。
那句“停一停”还横在那里,像一道没有拆掉的隔离线。
可今晚,闻晏把消息发给了他。
他没有被关在门外。
另一边,闻晏坐在顶楼公寓的书桌前,看着江舟那句“写得太啰嗦”,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完,胸口又疼。
他打开门锁管理页面。
江舟的指纹编码还在。
闻晏的眼睛黏在上面,看了许久,退出页面,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CBD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又有新的办公室亮起来。
他们分开以后,谁都没好过。
江舟把投篮练得更狠,把材料填得更稳,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签进职业赛场前的表格里。
闻晏把远川逼到墙角,把所有暗线一条条揪出来,却在每个深夜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公寓,听很多遍按开指纹锁的声音。
幼儿园没毕业吗?闻晏想。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