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闻总信用评级观察中。】
闻晏:【努力保级。】
江舟没忍住笑了。
他把饭盒拆开,又去厨房拿碗筷。闻晏的厨房很整洁,东西分门别类,像一个不常开火但要求所有物品都必须站好队的人。江舟找出两个碗,把粥倒进去晾着,又把小菜摆好。
做完这些,他坐到餐桌边,拿出训练本。
前半本都是球,后半本渐渐多了闻晏。
【少喝咖啡。】
【十一点后别看文件。】
【远川不可信。】
【公寓备用药放在电视柜左边抽屉。】
【闻晏说没事的时候,通常有事。】
江舟翻到最后,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要站稳”,又补了一句。
【不能让他一个人挡。】
笔尖刚落,门口传来开锁声。
江舟立刻把本子合上。
闻晏进门时,肩头带着一点雨气,手里拎着电脑包。他看见江舟坐在餐桌边,眉眼的冷淡几乎是在一瞬间散开。
“到了多久?”
江舟看了眼手机:“二十八分钟。”
闻晏换鞋:“不是按三十算?”
“表现不错。”江舟把筷子递给他,“可以保级。”
闻晏走过来,没接筷子,先抬手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江舟仰头:“干什么?”
闻晏指尖沾到一点潮意:“淋雨了?”
“没有,伞边溅的。”
闻晏皱眉:“运动服脱了。”
江舟看他这副样子,原本准备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乖乖把运动外套脱下来。
闻晏拿去阳台挂好,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
江舟坐在椅子上,被他用毛巾压住脑袋,整个人都顿住:“哥。”
闻晏给他擦发尾:“嗯。”
“我不是小孩。”
“知道。”
“知道还擦?”
闻晏垂眼看他,声音很淡:“那你自己擦。”
江舟看了他两秒,笑了,伸手抓住闻晏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闻晏没防备,膝盖轻轻碰到椅子边缘,身体往前倾了些。
江舟仰头亲了他一下。
带着一点雨夜里藏不住的急。
闻晏手里的毛巾垂下来,落在江舟肩上。
江舟亲完,仍然抓着他手腕:“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喝咖啡。”
闻晏看着他:“检查出来了吗?”
江舟凑近,在他唇边又碰了一下,这次停得久了点。
“喝了。”江舟说,“美式。”
闻晏:“……”
江舟松开他,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扣分,吃饭。”
闻晏坐下,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江同学标准很严。”
“有人不自觉。”江舟把粥推到他面前,“只能严一点。”
闻晏没有反驳,低头喝粥。
他确实没好好吃饭。下午到晚上一直在开会,远川那边又通过共同 LP 递了话,说希望把之前的误会说开。
闻晏依然没接饭局,也没接电话。
这种不留余地的态度,远川不会喜欢。
他也不需要远川喜欢。
江舟坐在旁边看他吃了小半碗,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客厅里只有餐桌上方那盏灯亮着,暖白色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窗外雨慢慢停了,玻璃上留着蜿蜒的水痕。公寓在这个晚上显得很安稳。
闻晏看见他手边的训练本:“今天写了什么?”
江舟夹菜的动作一停。
闻晏抬眼。
江舟若无其事:“训练记录。”
“只写训练?”
江舟低头喝粥:“不然还能写什么?”
闻晏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没有戳穿。
江舟被他看得受不了,把本子推过去:“想看就看。”
闻晏倒也没客气,翻开前几页。
训练内容写得很细,命中率、对抗情况、肩部反应、明天调整计划,每一项都清楚。闻晏翻到后面,动作慢下来。
江舟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纸页上写着几行很直白的字。
【如果有人打听,先确认身份,不单独见,不回答私人问题。】
【所有异常先留证据,再告诉闻晏。】
【马上毕业了,要站稳。】
【不能让他一个人挡。】
闻晏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江舟低声说:“你别又说不用我管。”
闻晏合上本子,没有立刻开口。
江舟看着他:“他们会影响我选秀吗?”
这句话没有逃避,也没有假装不在意。
闻晏看着他,心里反而更疼了一点。
他伸手,握住江舟放在桌边的手:“我会尽量不让他们碰到你。”
江舟反握住他:“哥。”
闻晏停住。
江舟说:“你看,你又来了。”
闻晏薄唇微抿。
江舟放轻声音:“我不要你保证他们永远碰不到我。这不现实。马上毕业,选秀,试训,职业队背景调查,媒体采访,哪一项都可能有人插手。你只能帮我挡一部分,不可能挡全部。”
闻晏眼底暗了一点。
江舟继续说:“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他们真的碰到我,我该怎么做。哪些话不能说,哪些人不能见,哪些东西要留证据。你应该教我怎么处理,而不是帮我处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舟说完,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拇指在闻晏手背上蹭了蹭:“我不是跟你吵。”
闻晏低声:“我知道。”
“我只是……”江舟停了一下,“我快毕业了。”
闻晏看着他。
江舟笑了笑:“虽然还没拿到证书,但也算大人了吧?”
闻晏没有笑,指腹轻轻按着他的指节。
江舟说:“我以后真进了 CBA,会遇到更多这种事。比赛打得不好有人骂,打得好也有人扒。到时候他们会查我在哪儿训练,和谁吃饭,家里什么情况,过去有没有黑料。”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还带了一点自嘲:“万一我真红了,可能喝瓶水都有人截图分析。”
闻晏终于被他说得笑了一下:“那你少喝奇怪颜色的饮料。”
“我说正经的。”
“我也正经。”闻晏看着他,“你说得对。”
江舟怔了怔。
闻晏说:“我不能只想着替你挡。我会让沈莫深整理一份简单预案给你,学校、球队、试训、媒体,分别遇到问题怎么处理。不会太复杂,但够用。”
江舟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闻晏说,“但你也答应我,不私下见可疑的人,不逞强,不为了证明自己能处理,就瞒着我。”
江舟立刻点头:“好。”
闻晏看他答得太快,眉梢微挑:“这么乖?”
江舟很坦然:“因为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你。”
“刚才训练本为什么藏?”
江舟:“……”
闻晏眼里有笑。
江舟耳根红起来,嘴硬道:“那是隐私。”
闻晏慢悠悠问:“写我算隐私?”
江舟被他一句话噎住,半天才说:“算。”
闻晏笑意更深:“行,算。”
江舟被他笑得心里发热,干脆站起身,绕到闻晏身边,俯身把人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闻晏抬眼看他。
灯光被江舟挡去一半,他的肩背线条很明显,黑色短袖贴着手臂,明亮又锋利。只是耳朵还红着,眼神却偏要装得很镇定。
闻晏问:“做什么?”
江舟低头看他:“信用评级上调,有奖励。”
闻晏:“奖励什么?”
“我。”
话音落下,江舟低头亲了下来。
他一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扣住闻晏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闻晏被迫仰起脸,手指搭上他的手臂,掌心下是很热的肌肉线条。
江舟亲得不急,却压得很深。
把雨夜里一路绕行的紧绷、家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沉默、选秀前的焦躁,还有对闻晏的想念,全都借这个吻压下来。
闻晏呼吸乱了些,偏头避开一点:“江舟。”
江舟追过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角:“哥,我今天很想你。”
闻晏心口像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江舟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退,声音低下来:“宿舍很吵,家里也很吵。这里安静。”
其实家里不吵。
正因为太安静,才更难捱。
闻晏听懂了。
他抬手扣住江舟后颈,把人重新拉下来,主动亲过去。
江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呼吸沉了,手臂收紧,几乎把闻晏从椅子上抱起来。椅脚在地板上轻轻划出一点声响,餐桌上的筷子也跟着碰了一下碗沿。
闻晏撑住桌边,低声提醒:“粥要凉了。”
江舟埋在他颈侧,闷笑出声:“哥,你真会破坏气氛。”
闻晏耳尖有一点红,语气却还稳:“先吃饭。”
江舟退开,看着他几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闻晏抬眼。
江舟立刻收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吃饭。”
闻晏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饭后,江舟洗碗,闻晏靠在厨房门口看邮件。
远川那边又发来一封措辞漂亮的沟通函,话里话外仍然是“过往分歧不影响未来合作”。闻晏扫了一眼,转发给法务,备注只有一行:统一书面回复,不开口子。
江舟洗完碗,甩了甩手上的水:“又是远川?”
闻晏嗯了一声。
“他们还想合作?”
“他们想让我表态。”
“你怎么表?”
闻晏收起手机:“不合作。”
江舟走过来,手还有点湿,故意往闻晏手背上贴了一下。
闻晏皱眉,抓住他的手:“擦干。”
江舟笑:“闻总,态度很硬。”
“对你也一样。”
江舟挑眉:“哦?”
闻晏抽了张纸巾,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擦干:“手湿着别乱碰。”
江舟低头看着闻晏的动作,刚才那点逗人的心思软了下去。
他很喜欢闻晏这样。
明明外面每一步都走得强硬,面对远川寸步不让,回到这里,却会因为他手上沾了水皱眉。
江舟小声说:“毕业照下周三。”
闻晏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几点?”
“上午八点。”
“我去。”
江舟原本只是想告诉他,没想到闻晏答得这么快。
他怔了怔:“你去?”
闻晏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不方便?”
“方便。”江舟说得很快,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明显,咳了一声,“人会很多。”
“我不打扰你们。”
江舟看着他:“你可以打扰。”
闻晏抬眼。
江舟耳朵有点红,还是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站太远。”
闻晏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江舟说:“我快毕业了,总得有一张照片,是你在旁边。”
闻晏喉间微动:“好。”
晚上十点多,两人坐在客厅看选秀材料。
闻晏没有替江舟做决定,只帮他把措辞里容易被过度解读的地方圈出来,又提醒他试训前要确认保险和伤病责任条款。
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过了12点,5月28日,是江舟第一次捧杯CUBAL的日子,也是另一个更特殊的日子。
闻晏关灯前,江舟忽然叫他:“哥。”
“嗯?”
江舟侧躺着看他,眼睛在昏暗里很亮:“下周三,你来了以后,给我说毕业快乐。”
闻晏声音放低:“好。”
江舟又说:“以后选上了,也要说。”
“好。”
“第一场职业比赛也要说。”
闻晏唇角轻轻弯起:“那个不能说毕业快乐。”
江舟笑起来:“那说比赛顺利。”
“嗯,比赛顺利。”
“以后要是进国家队呢?”
闻晏看着他:“那就说,江舟很厉害。”
江舟伸手紧紧抱住他,声音低下去:“很厉害,是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