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赶过你。”闻晏低声道。
江舟眼睛一下亮了。
他知道，这就是答应了。
后面的夜晚过得很安静。
两个人洗漱完，躺在那张大床上。江舟从背后抱着闻晏，手臂环在他腰间，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人贴得很紧。
床头一点微光，窗外南城的夜景铺在玻璃上，远远近近的灯火星星点点。
“闻晏。”江舟低声叫他。
“嗯。”
“你这几天都在想什么？”
闻晏沉默了一下，“想怎么处理。”
“比如？”
“家里的事。“闻晏说，“还有公司那边。“
江舟手臂收紧了一点，“之前听陆简初提过一嘴。说有人在查？”
闻晏没说话。
江舟察觉到了，从他身后撑起来一点，低头看他侧脸，“闻晏，公司出什么事了？”
闻晏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很暗，可江舟还是看见了他眼底压着的东西。不只有家庭爆雷后的疲惫，还有别的。
“远川那边。”闻晏说，“有人在查我。”
江舟心口一沉，“查什么？”
“查我的弱点，我的错漏，我的私人关系。”闻晏声音很平，“上次我们赢得太狠，他们想找软肋。”
江舟整个人都绷起来了，“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查到实质。”闻晏说，“但方向已经对了。”
江舟盯着他，喉咙发紧，“哪个方向？”
闻晏看着他，片刻后才低声道，“你。”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江舟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臂还环着闻晏，可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
远川在查闻晏。
方向是他。
如果被查到他们的关系，会怎么样。
闻晏的公司会受影响。
他自己呢，他马上要参加CBA选秀，要进职业队，要往更高的地方走。如果这时候被人把他和闻晏的事捅出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江舟问。
“前几天。”闻晏说，“沈莫深那边有消息。”
“所以你搬出来，不只是因为妈。”江舟声音沉下来。
闻晏没有否认。
江舟刚才被拥抱和亲吻安抚下去的不安，一下又翻了上来。可这次不是对闻晏的不安，是对外面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的不安。
他忽然明白了。
闻晏这几天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不只是在给闻时晚空间。
他还在想怎么把那条线掐断。
“你打算怎么办？”江舟问。
闻晏看着他，“我在处理。”
“怎么处理？”
“先把他们的信息源切掉。”闻晏说，“沈莫深已经在查是从哪个环节漏出去的。”
江舟盯着他，“然后呢？”
闻晏沉默了一下。
江舟立刻察觉到了那点迟疑，心口一下收紧，“闻晏，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我不会同意的事。”
闻晏没说话。
江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你跟我说实话。”
闻晏垂眼看着他攥住自己的手，过了会儿才低声道，“我在想，如果实在切不断，要不要先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
江舟瞳孔骤缩。
“拉开？”他声音都变了，“什么叫拉开？”
“不是分手。”闻晏立刻说，“是在外面，减少被人抓到把柄的机会。”
江舟盯着他，手指攥得更紧，“你是不是又在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闻晏看着他，“我只是在想所有可能。”
“那你想的时候能不能先问我？”江舟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火气，“闻晏，我说过多少次了，别一个人扛。”
闻晏看着他。
江舟垂眼盯着他，眼底的红还没退，火和心疼全搅在一起，“你每次都这样。出了事先想怎么保护我，先想怎么把我摘出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被摘出去。”
“我知道。”闻晏说。
“你知道还这样？”
“因为我不能让你的职业生涯出问题。”闻晏声音很低，“你马上要选秀，要进CBA。如果这时候被人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
“那也是我的事。”江舟打断他，“我的职业生涯，我自己扛。你不用把我背你身上。”
闻晏看着他，没说话。
江舟松开他的手腕，忽然翻身压了上去。
动作很快，闻晏后背刚碰到床垫，江舟已经撑在他上方，垂眼看着他，呼吸有点重。
“闻晏。”他叫他，声音低得发沉，“你听好。”
闻晏仰头看着他。
“不管外面那些人查到什么，不管我爸和你妈什么时候能接受，不管你公司那边怎么搞。”江舟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都不会跟你分开。”
闻晏眼底动了一下。
“你要是敢背着我做什么‘为了我好’的决定。”江舟盯着他，“我就把你从这张床上拖起来，拎到我训练馆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
闻晏：“……”
江舟说完这句，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
闻晏看着他那副明在说狠话、表情却已经快撑不住的样子，胸口那块压了三天的沉重，轻轻被撞开了一个口子。
他抬手，摸了摸江舟的脸。
“你这个威胁。”闻晏低声说，“一点都不吓人。”
江舟被他这句弄得彻底绷不住了，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笑了一下，“那你怕不怕？”
“不怕。”闻晏手掌落到他后背，慢慢顺了两下，“但我记住了。”
江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可嘴角已经带了笑，“你最好记住。”
闻晏看着他，他知道江舟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从十八岁生日那天开始追他，追到现在，从来没有退过一步。不管是家庭的阻力，还是外面的风险，他都是那个站在最前面说“我不走”的人。
闻晏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再一个人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他低声说，“以后一起想。”
江舟盯着他看了两秒，俯身重重亲了他一口。
这一下带着点赌气。
闻晏被他亲得嘴角都跟着翘了一点。
江舟松开，趴在他身上，声音懒懒的，“晚上好好睡觉。”
“嗯。”
“明天早上你给我做早饭。”
“嗯。”
“不吃外卖面。”
“好。”
“还有。”江舟偏过头，在他耳边说，“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等我自己发现。”
闻晏手掌停在他背上，过了会儿，低应了一声，“好。”
江舟这才满意了，翻下身来躺好，抱着闻晏不动了。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有一两盏灯还亮着。
江舟闭着眼，感受着闻晏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知道前面还有很多事要面对。
家里的僵局，外面的暗查，即将到来的职业生涯，全都压在头顶。
可今晚，他在这里。
闻晏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