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儿子，和她当成儿子疼了十多年的孩子。

他们在一个屋檐下长大，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她看着他们从少年变成青年，看着他们互相照顾，一起成长。她以为那是重组家庭兄弟感情里最好的样子。

可现在，那些美好全被撕开了。

刚组建这个家时，江舟还有点拘谨，不太敢叫她妈。她主动说，叫阿姨也行，别紧张。江舟那时候笑得很腼腆，露出一颗小虎牙，说，那我叫您闻阿姨。

后来慢慢熟了，江舟开始叫她妈，再后来又自己衍生出了一个更亲昵的称呼“母上大人”。

第一次叫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轻轻的。闻时晚当时心里一软，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孩子。”

再后来，江舟彻底放开了，在家里闹腾，撒娇，耍赖，叫她妈的时候理直气壮。她也真的把他当儿子疼，他受伤她心疼，他拿冠军她骄傲，他和闻晏感情好她欣慰。

可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手机震了一下。

闻时晚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江建成发来的。

【时晚，你今天还好吗，】

闻时晚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江建成又发：【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也是。但我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闻时晚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再说。】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办公室里的温度宜人，她却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闻晏是在公寓里接到沈莫深电话的。

“你还活着。”沈莫深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闻晏靠在沙发上，声音很淡，“活着。”

“我听说了。”沈莫深那边很安静，大概是在办公室，“陆简初跟我说的。”

闻晏没接话。

沈莫深沉默了一下，“撞见了。”

“嗯。”

沈莫深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又问，“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

“别跟我来这套。”沈莫深声音沉了点，“还行就是很不行。”

闻晏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这话怎么一股陆简初味儿。”

“少扯。”沈莫深说，“你打算怎么办？”

闻晏沉默了很久。

沈莫深以为他打了一万字的腹稿。

“先让我妈冷静几天。”闻晏最后说。

沈莫深听出来了，“所以你搬出来了？”

“嗯。”

“江舟知道？”

“知道。”

“他什么反应？”

闻晏想起早上江舟打电话过来，声音紧得发颤，说“你答应我不走的”。

“他不太高兴。”闻晏说。

沈莫深冷笑一声，“不太高兴。闻晏，你可真会措辞。”

闻晏没接。

沈莫深那边安静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收线？”

闻晏没接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收紧。

“我就知道。“沈莫深说，“闻晏，你能不能别这样，一出事就想着自己来，自己退，自己把人推开？”

“我没有。”闻晏说。

“你有。“沈莫深声音很冷，“你从大学时候就这样。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别人，实际上你只是不敢让别人看见你也会撑不住。”

闻晏沉默。

沈莫深继续，“江舟不是小孩了。他能站在你妈面前说那些话，就说明他想清楚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替他做决定，而是信他。”

闻晏闭上眼，声音很低，“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沈莫深骂了一句，“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一个人坐在公寓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闻晏没说话。

沈莫深叹了口气，“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公司我先顶着。你好好想清楚。别到时候江舟站稳了，你反而先跑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闻晏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着。

公寓里很安静。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际线，阳光很亮，照得玻璃上一片发白。闻晏看着那片光，想起江舟的话。

“你别趁这段时间想别的。”

闻晏喉咙发紧。

他当然想过。

从昨晚开始，他就在想。

如果他早点离开这个家，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压住那点心思，如果他在江舟十八岁那晚推开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他喜欢江舟，他骗不了自己。

闻晏抬手按住额头，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舟发来的。

【我到学校了。】

【今天训练，晚上回家。】

【你呢，在干嘛？】

闻晏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慢慢松开一点。

他回：【在公寓。】

江舟秒回：【一个人？】

【嗯。】

江舟：【那你记得吃午饭。】

闻晏盯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是昨晚到现在，第一个真正的笑。

【好。】

江舟又发：【闻晏。】

【嗯？】

【你答应我的，别想乱七八糟的。】

闻晏看着这句，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最后，他打字。

【好。】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公寓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却照不进心里那块冷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答应了江舟。

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答应就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