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江舟和闻晏一起回了家。
这几年江舟在学校、球馆、公寓和家里来回跑,早就跑出了自己的节奏。家还是熟悉的样子,六楼楼梯口摆着江建成养的两盆绿植。
江舟一进门,就被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勾得眼睛亮了一下。
“妈。”他换鞋时就开始喊,“你今天做菌菇汤了?”
闻时晚在厨房里回他:“鼻子倒是灵。”
江建成从客厅探头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剥完的蒜瓣:“你妈下午三点就开始折腾,说你最近训练辛苦,非要给你补补。”
闻时晚立刻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江建成,你少在那儿胡说,我是顺手。”
江舟听见“顺手”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看闻晏。
闻晏正弯腰给他拿拖鞋,听见这词也抬眼看了他一下。两个人视线一碰,江舟嘴角先翘起来。
“懂。”江舟换好鞋,笑得特别欠,“我们家都爱顺手。”
闻时晚没听出这层意思,只当他在贫,顺手把一把青菜往水池里一扔:“洗手,少在门口挡路。”
家里的气氛热得很自然。
厨房里开着抽油烟机,电视里放着江建成最近迷上的纪录片,客厅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一小碟瓜子。闻时晚没穿律所那套利落西装,换了件浅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挽着,气质比平时柔和些。江建成围着围裙进进出出,嘴里还念叨着锅里的汤别忘了关小火。
江舟靠在玄关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难得。
公寓是他和闻晏的秘密基地,热烈、自由、藏着很多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东西。可这里是家,灯亮着,饭菜热着,父母喊他们吃饭,阁楼上还是那两个挨在一起的房间。
江舟心口慢慢软下来。
闻晏把外套挂好,侧头看他:“站着发什么呆?”
江舟回神,笑了下:“闻总,这叫感受家庭温暖。”
闻晏看他一眼,没拆穿。
晚饭很丰盛。
炸素丸子、清蒸鱼、番茄牛腩、菌菇汤,还有一盘江舟爱吃的虾仁炒蛋。江建成还开了一瓶度数不高的米酒,说难得孩子们都回来,喝一点热闹。
闻时晚坐下时还在吐槽:“你可别又喝多了,去年春节你喝了两杯就抱着电视机唱老歌。”
江建成不服:“那叫情绪到位了。”
江舟立刻接:“爸,你放心,今天我给你录高清版。”
江建成拿筷子虚点他:“你现在出息了啊,拿冠军以后连你爸都敢调侃。”
“我拿冠军之前也敢。”江舟说得理直气壮。
闻时晚被他逗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吃你的。小舟,多吃点,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吧,就体脂降了点。”
“我不懂你们这些运动员的体脂不体脂。”闻时晚又夹了一块,“看着瘦就是瘦。”
江舟笑着低头吃排骨,余光却瞥见闻晏把鱼刺挑干净后,放到他碗里。
闻时晚正在和江建成说话,没注意。江舟看着那块鱼,心里一动,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闻晏的鞋。
闻晏抬眼。
江舟垂着眼吃饭,嘴角却弯着。
闻晏没说话,手里的筷子停了下,又给他盛了半碗汤。
江建成喝了点米酒,脸上很快泛了红。他平时是个温和的人,酒量也不算好,一喝酒话就比平时多。
“小舟现在是真长大了。”江建成看着江舟,笑得很感慨,伸手比划了也就一米长“以前那么大一点,抱着篮球在小区里跑,摔了还要自己爬起来。现在都拿全国冠军了。”
江舟咧着嘴笑举起汤碗:“爸,你再夸,我会骄傲。”
“你本来也没谦虚到哪儿去。”闻时晚在旁边拆台。
江建成没理他们,转头又看闻晏:“晏晏也是。你妈以前带着你也不容易,现在你公司做这么大,还能把这个家顾着,真的不容易。”
闻晏低声道:“江叔,您喝多了。”
“没多。”江建成摆摆手,眼眶却有点发红,语气也比平时更软,“我就是觉得,挺好。我们这个家能走到今天,挺不容易的。”
桌上笑闹声慢慢低了一点。
闻时晚没再打岔,低头喝了口汤。
江建成握着杯子,视线在江舟和闻晏身上来回看,笑着说:“你们兄弟俩感情好,我和你妈最放心。以后我们老了,你们也能像亲兄弟那样,互相扶持一辈子。”
江舟手里的筷子轻轻停了一下。
“亲兄弟那样”。
“互相扶持一辈子”。
这些话以前听着没什么,现在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不该落的位置上。不难听,也不刺耳,反而温暖得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江舟垂眼看着碗里的排骨,心口说不上被什么感觉撕扯的紧紧的。
桌下,闻晏的手慢慢伸过来,指尖碰到了他垂在膝上的手。
江舟抬眼。
闻晏没有看他,神色一如往常,正在听江建成说话。可桌下那只手却找到了他的指尖,轻轻勾住。
很轻。
像一个无声的回答。
江舟心里那点发紧的地方,被这么一碰,慢慢松开了。
他反手勾住闻晏的手指。
桌上父母还在说话,电视里纪录片切到了南城旧街的航拍镜头,厨房里的汤还在小火慢慢煨着。就在这场温暖得近乎没有破绽的家庭晚餐里,他们在桌布下面悄悄牵住了手。
江舟低头喝汤,嘴角轻轻弯了下。
闻晏的拇指在他指节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那一下,甜得发烫。
饭后,江建成果然有点醉了,抱着果盘坐到沙发上继续感慨人生。闻晏陪他在客厅说话,话题从经济形势聊到学校工资,再聊到退休以后钓鱼要不要买个更好的竿。
江舟则被闻时晚抓去厨房洗碗。
“别以为你拿冠军了就能在家当大爷。”闻时晚把洗碗布塞给他,“今天你洗。”
江舟站在水池边,认命地挽袖子:“母上大人发话,我哪敢不听。”
闻时晚在旁边擦台面,听见这称呼就笑:“少给我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