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晏终究还是守住了最后一条底线。

虽然过程极其擦枪走火，两人几乎在办公椅上把彼此逼到了理智崩溃的边缘，但闻晏在最后关头依然踩下了刹车。他用手帮江舟纾解了那股年轻气盛的邪火，自己却只是靠在椅背上平复了许久的呼吸。

那晚之后，晏衡资本与对手的博弈进入了最惨烈的收尾阶段。闻晏几乎住在了公司办公室里，连轴转的会议让他连回家或公寓睡个整觉的时间都没有。而江舟也迎来了他大学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开学后不久，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分区赛正式打响。江舟作为南城大学的绝对主力控卫，和队友们一路过关斩将，以全胜的战绩杀出重围，历史性地闯入了CUBAL的全国总决赛。

5月28日，夜晚，南城奥体中心篮球馆。

这座能容纳近万人的场馆此刻座无虚席，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穹顶掀翻。南城大学对阵北川体院的全国总决赛已经进行到了第四节的最后两分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焦灼感。

记分牌上刺眼的红色数字停留在86比88，南城大学落后两分。

江舟弯着腰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疯狂往下滴，砸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他的球衣早就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柔韧且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上。

这场比赛打得极其艰难。北川体院是传统强队，内线高度惊人，防守动作又大又凶悍。江舟作为南城大学的核心发动机，从第一节开始就遭遇了对方的疯狂包夹。他的膝盖在第三节突破时被对方中锋狠狠撞了一下，虽然队医紧急喷了冷冻剂，但每次发力起跳时，依然伴随着刺痛。

但肾上腺素的飙升能让江舟忽略这些不适。

主教练站在场边大声呼喊，让他稳住节奏压时间。

江舟直起身，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他接过队友发出的底线球，一边运球推进，一边用余光扫过前排观众席的位置。

闻晏坐在那里。

在一群穿着各种应援服、脸上涂着油彩、疯狂呐喊的大学生中间，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的闻晏显得格格不入。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江舟知道，闻晏的目光从比赛开场的第一秒起，就一眼都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过。

江舟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比赛还剩最后45秒。

江舟在弧顶控球，面对对方防守尖兵的贴身逼抢，他连续两个极具欺骗性的体前变向，篮球在他指尖仿佛有了生命。就在防守人重心发生偏移的零点一秒，江舟猛地下球，右脚重重蹬地，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劲，像一把尖刀般撕裂了对方的第一道防线。

对方的中锋和前锋立刻收缩内线，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准备在空中将江舟连人带球按下来。

江舟迎着两人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拉出一个舒展又充满滞空感的折叠动作。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强行上篮的瞬间，他的手腕却在空中极其隐蔽地一抖，篮球从对方中锋的腋下穿过，精准无比地塞到了埋伏在底角的方子扬手里。

方子扬接球，半秒都没犹豫，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89比88，南城大学反超一分。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北川体院立刻叫了短暂停，随后布置了一个极其精妙的边线球战术。随着对方前锋一记难度极高的中距离后仰跳投命中，比分再次被改写。

89比90。距离全场比赛结束，只剩下最后的7.3秒。

南城大学没有暂停了。

方子扬底线发球，把球传给江舟。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全场近万名观众屏住了呼吸，偌大的球馆里只剩下篮球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回声。

7秒。江舟带球刚过半场，对方两人立刻上前包夹。

5秒。江舟一个背后运球躲过抢断，借着队友的掩护强行从人缝中挤了过去。

3秒。江舟来到了左侧四十五度角的三分线外，面前是对方身高两米零三的防守大闸，张开的双臂几乎遮天蔽日。

没有传球的空间，也没有突破的时间了。

江舟没有任何犹豫。他在高速行进中猛地一个急停，双脚在木地板上摩擦出极其尖锐的声响。他无视了隐隐作痛的膝盖，迎着对方封到脸上的防守，直接干拔起跳。

那一瞬间，江舟的心跳仿佛隔空与场边的闻晏撞在了一起。

哥，看着我。

江舟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手腕轻柔拨动，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离了指尖。

终场红灯亮起，计时器归零的蜂鸣声响彻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颗橘红色的篮球。

篮球擦过篮网，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

92比90。绝杀。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奥体中心彻底沸腾了。声浪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南城大学替补席上的球员们像疯了一样冲进场内，将刚刚落地的江舟死死扑倒在地板上。

方子扬压在最上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勒着江舟的脖子语无伦次地嚎叫。教练组的人也冲了过来，一群大老爷们在球场中央抱成一团，又哭又笑。这是南城大学建校以来，第一次捧起CUBAL的全国总冠军奖杯。

江舟被压在最下面，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张扬肆意。他露出那颗锋利的小虎牙，在一片混乱中艰难地抬起头，越过无数疯狂庆祝的身影，看向那个专属于他的锚点。

闻晏已经站了起来，隔着汹涌的人潮，看着被压在地板上的江舟，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对闻晏来说算得上罕见，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江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一刻，他听不到全场的欢呼，看不到金色的彩带，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闻晏那个笑容。

颁奖仪式、剪篮网、绕场致谢，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江舟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被彻底榨干了。

等他终于从狂热的粉丝和媒体记者的包围圈里挤出来，走向更衣室的时候，通道两侧依然挤满了疯狂的女学生。

有个女生红着脸把一瓶水递到他面前，大声喊着：“江舟你今天太帅了，能不能加个微信。”

江舟随手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擦了擦汗，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眼神带着点刚赢下比赛的散漫，语气却礼貌地拒绝：“抱歉不用了，家属带了水。”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队员们正在商量着去哪里开庆功宴，方子扬光着膀子跳到长凳上，大声宣布：“今晚市中心的烤肉店教练请客，不醉不归，必须把江舟这个FMVP灌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