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南城的冷空气不仅没撤退,反而夹着初春的湿冷卷土重来。
临近开学,学校里人还不多。但艺术学院的画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有点闷热。
陆简初生无可恋地瘫在画架前,手里举着半截炭笔,整个人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所以,你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待着,非要跑来画室,就是为了躲沈莫深?”江舟坐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折叠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篮球,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你懂什么!”陆简初猛地坐直,炭笔在画板上戳出“咔”的一声脆响,“他那个变态!大年初三,我妈正拉着七大姑八大姨打麻将,他提着两盒极品燕窝和一盒不知道什么年份的普洱茶就登门了!穿得那叫一个人模狗样、斯文败类!我妈那帮牌友眼睛都看直了,问是不是我表哥。”
江舟乐了:“然后呢?”
“然后他推了推那副金丝边眼镜,笑得极其温良恭俭让,说‘我是简初的朋友,顺路来看看阿姨’。”陆简初咬牙切齿,“顺路?他家住城北,我家住城南,他顺的哪门子路?最可怕的是,他不仅把我妈哄得心花怒放,还慢条斯理指指点点地帮我妈赢了三把清一色!现在我妈天天在家念叨‘你那个沈哥多稳重,你要多跟人家学学’……我学个屁!”
江舟笑得肩膀直抖,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沈总这手段可以啊,兵不血刃,直接拿下丈母娘。”
“你还笑?你大爷的丈母娘!你以为你哥是什么省油的灯吗?”陆简初瞪他一眼,企图把火力转移,“我听说过年在家里,差点被你母上大人撞见你们俩在阳台‘拉拉扯扯’?”
江舟转球的手指一顿,篮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画架边。
“你听谁说的?”江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干咳了一声。
“还能有谁,沈莫深那个大嘴巴呗。”陆简初冷哼一声,“他去给闻总拜年的时候,说看见你嘴唇破了,闻总眼神还特别不对劲。江舟,我可提醒你啊,闻阿姨虽然平时看着温柔,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法律工作者,眼里揉不得沙子。你们俩在家里最好收敛点。”
提到这个,江舟也有些心有余悸。
大年初二那天晚上,江建成喝了点酒在客厅看春晚重播,闻时晚在厨房切水果。江舟去阳台透气,闻晏后脚就跟了过来。
当时外面还在飘雪,阳台上没开灯,只有客厅透出的一点光。闻晏从背后拿大衣把他裹住,两人本来只是低声说着话,结果气氛一到位,闻晏低头亲了他一下。
就那一下,江舟刚有些晕乎,客厅里就传来了闻时晚的声音:“晏晏,小舟,吃点车厘子再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不是闻晏反应快,一把将他按在阳台的摇椅上,顺势拿起旁边的一本杂志放在两人中间,装作在探讨杂志上的财经新闻,闻时晚推开阳台门的时间再早一点点,看到的就是重组家庭兄弟互啃的爆炸性画面了。
虽然当时糊弄过去了,但江舟回房后照镜子,发现自己嘴唇被闻晏咬破了一点皮。
“不用你提醒。”江舟弯腰捡起篮球,揉了揉眉心,“我这两天在家安分得像个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模范标兵。”
正说着,江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是闻晏发来的。
【在哪?】
【艺术学院画室,陪陆简初发疯。】
【中午一起吃饭,我在校门口等你。】
江舟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行了,模范标兵要出去放风了。你继续在这儿躲你的沈哥吧。”
“重色轻友!”陆简初在背后冲他比了个中指。
江舟走到校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过完年,闻晏的公司似乎更忙了,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件黑色大衣,透着股没散干净的冷厉感。光闻味儿,江舟就知道他是从公司过来的。
但当闻晏看到江舟走过来时,那股冷厉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哥。”江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熟练地把暖气出风口对准自己,“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公司不忙了?”
“再忙也要吃饭。”闻晏发动车子,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穿毛衣?”
“穿了,在球馆热身的时候脱了,忘在更衣室了。”江舟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