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过去,房门重新推开,吴正堂走了回来。姜映月和吴国友同时抬眼打量。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整个人紧绷的肩膀松了不少,心底的石头明显落了地。他坐回沙发,把牛皮纸袋放到茶几正中央:“老爷子对李部长印象不错,让我们自行斟酌,看着办。”
这句话一出,吴国友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瘫靠在椅背上。老一辈说话向来不会把话说死,“自行看着办”,就是默许了。
“映月,你先复印一份完整文稿,明天拿给贺晓斌,让他单独向吕正邦当面汇报。后续我和国友,再登门正式拜访吕市长。”这句话,算是彻底定下调子。吴家要正式向吕正邦递上诚意,把这份价值连城的规划,当做入伙的投名状。
姜映月轻轻点头,心里悬了整整一天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外人抢蛋糕,而是自家内部意见分裂,互相猜忌,最后白白糟蹋了叶舟熬了三天三夜的心血,谁也落不着好处。如今万事俱备。贺晓斌本来就是吕正邦的旧部,刻意把他排除在外,情理上说不过去,日后也容易埋下隔阂。如今两家人利益绑定,背靠李部长这棵大树,外面再有什么人想来摘桃子,也要掂量掂量分量。
吴正堂又郑重补了一句:“但有一点,咱们必须先说清楚。”姜映月、吴国友同时看向他。“叶舟这个人,我们绝对不能亏待。他是难得的顶尖人才,这份全盘规划,完全出自他一人之手。”姜映月重重颔首。不用吴正堂提醒,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叶舟这份心血,绝对不能寒了。
第二天凌晨,天色还蒙蒙泛着青灰,姜映月就发动车子驶离市区。高速一路畅通,直奔望川镇。车子路过叶舟家门口的村口大路,她按了两下喇叭。叶舟早就站在路边等候,昨夜两人说好,今天一早她过来接上他回镇政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安全带还没扣稳,叶舟先忍不住开口:“领导,事情谈妥了?”姜映月挂挡打方向,车子重新驶上主干道,语气轻松了不少:“差不多定下来了,待会我去找贺晓斌,最后敲定细节。”叶舟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足够,刨根问底,就是不懂官场规矩。
“这两天,你把信得过、打算调进核心班子的人员名单整理给我。”姜映月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路,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近期镇里要大规模调整岗位分工,你提前做好准备。”叶舟心脏猛地一跳。调整人事,重新划分权力分工,意味着他们要正式铺开全盘计划,牢牢把望川镇的人事权攥在手里。“明白,领导,我马上整理。”
车子驶入镇政府大院,姜映月拔下车钥匙,快步往二楼走去,步履轻快干脆。叶舟没有跟上去,转身拐进一楼自己的办公室。将近半个月没来,办公桌蒙了一层薄薄的浮灰。他先简单收拾了桌面,党政办如今办事拖沓,风气懒散,早晚要大换血,顺便在心里盘算,哪些人可以拉入自己的圈子。
二楼,贺晓斌的办公室里,他正低头翻看人事调整草案。房门被推开,姜映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袋。贺晓斌抬头,椅子下意识往后滑了半截,差点脱口喊师姐,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回来:“姜镇长,您怎么过来了?”公开场合上下级分明,私下同门的称呼不能外露,传出去容易招人闲话。
“书记,有件大事,跟你单独商量。”姜映月走进屋,反手把房门扣死,将纸袋往办公桌上一放,“你先看完。”贺晓斌伸手拆开纸袋,抽出文稿慢慢翻看。越往后看,嘴巴张得越大,久久合不拢。姜映月没打扰他,走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坐回一旁慢慢喝着。
足足二十多分钟,贺晓斌才合上最后一页文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姜镇长,这……”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彻底说不出来。全国首例红旗示范镇,完整的全域脱贫振兴方案,带动五万多百姓致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姐,居然谋划了这么一盘天大的棋。
“是叶舟闭门写出来的,跟我没关系。”姜映月放下水杯,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严肃,“我今天过来,是跟你交底。这份材料,吴家那边已经看过。我的想法是,你拿着文稿,单独向吕市长当面汇报,之后我公公和国友二叔,再登门拜访。”她直视贺晓斌的双眼,说得直白透彻,“这块蛋糕体量太大,凭我们两个人,根本守不住。必须把吕市长拉进来,三方利益绑定,抱团护盘。”
贺晓斌瞬间完全醒悟:“那我现在就动身去市里?”姜映月轻轻点头,只丢下四个字:“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