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脸上笑意浅浅挂着,看着随和,眼底温度却彻底冷了下来。
雷守成方才那句“我们雷家庄的事儿,向来是我们自己管”,放在普通村子是村干部摆架子,放在此刻、当着镇副职的面,就是明目张胆搞独立山头。
叶舟依旧笑着,双手背在身后,语气轻飘飘,却句句扎要害:“是么?照雷书记这意思,你们雷家庄不归望川镇党委政府管?”
“怎么,现在村里都能独立自治了?是你的私人地盘,还是雷主席的自留地?”
这话一出,旁边田明哲嘴角狠狠一抽,差点没绷住表情。太敢说了。他本以为叶舟会好言好语周旋两句,没想到直接笑着掀桌子,软语气硬刀子,一点余地不留。
雷守成整个人当场僵住。他脑子直、一根筋,只会横冲直撞耍蛮横,压根玩不来官场拉扯。被叶舟两句话怼得接不上话,愣了两秒,索性彻底摆烂,蛮横劲儿直接顶上来。他抬手把手里搪瓷茶缸“哐当”一声重重撂在路边矮墙上,两手往裤兜一插,挺着矮胖的肚子,一脸不讲理的愣样。
“反正我话就放这!我们村不欢迎你们过来巡查转悠,叶镇长,你还是别处忙去吧,我们村不用你操心!”
直白、粗鲁、半点掩饰都没有。村口几个嗑瓜子唠嗑的老人瞬间安静了,齐刷刷抬头看过来,瓜子都忘了嗑。谁都懵了。这么多年,外人谁敢来雷家庄挑刺?镇里干部来了都是客客气气,一个村支书,当众撵镇副职走,简直闻所未闻。
可雷守成半点不慌。他脑子简单,就认一个死理:有我堂哥雷振邦在,天塌下来有人扛。我不骂人、不动手,就一句不欢迎,你能拿我怎么样?合规挑不出错,面子我先挣了,回头跟堂哥吹牛,我守住了咱们雷家的地盘!
田明哲当场压不住火了,往前跨一步,指着雷守成,又气又无奈:“雷守成!你别胡搅蛮缠!叶镇长是按工作流程下村调研,摸底各村情况,是正经公事,你别太不识好歹!”换平时,别的村干部见田明哲较真,早就软了态度。可雷守成眼皮都懒得抬,斜睨他一眼,语气冲得要命:“田明哲,我们雷家庄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少在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句话,跟当面甩巴掌没区别。田明哲老实实干一辈子,嘴笨不会吵架,被他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手指僵在半空,又气又憋屈。
叶舟抬手轻轻按住田明哲的胳膊,把人轻轻往后带了带。不能吵。今天是他第一次下村,第一站就是雷家庄,真要是在村口跟村支书当众吵架,传出去太难听。新来的副职镇官,下乡第一天就和村干部拉扯互怼,输赢都掉价,还连累姜映月、贺晓斌的班子脸面。
他压下心底火气,语气放得平和,给足了最后台阶:“雷书记,我就是正常公事走访,不添麻烦、不挑毛病。村里有难处、有短板,我看见了也能往上帮你们反映,都是为村里好。没必要这么僵。”软话、诚意、余地,他全部给到。
可愣头青的雷守成,根本听不懂什么叫台阶。他只听出了叶舟的退让,反倒觉得对方怕了自己,底气更足、气焰更盛。他往前重重一步,矮胖身子直接横在水泥路正中间,双脚扎得死死的,硬生生堵死进村唯一的路:“不用!我们用不着你好心!我们村大小事,我能管!我堂哥雷主席能管!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副镇长指手画脚、瞎掺和!”
底牌彻底亮干净了。
全场死寂。村口老人纷纷停了动作,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有替他捏把汗的,也有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田明哲脸色彻底沉了。
叶舟静静盯着雷守成蛮横嚣张的脸,看了足足三秒。看得清清楚楚,这人没有半点畏惧,从头到尾都是仗势欺人的无脑底气。给脸,不要脸。
叶舟脸上最后一点温和笑意彻底敛干净,神色淡然,语气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落地:“行。既然雷书记这么有本事,那以后你们雷家庄的事,就全权拜托雷主席、拜托你雷书记自己管。”他抬手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开口:“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们能管出什么样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田明哲愣了一瞬,连忙快步跟上。
身后,雷守成站在路中间,看着两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瞬间飘了、得意了。心里美滋滋盘算:果然!新来的就是软柿子!被我两句就怼跑了!回头必须跟我堂哥好好说道说道!
可这份得意,没持续两秒。一道沉冷又暴怒的声音,骤然从身后村口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雷霆火气:“雷守成!你给我站住!”声音熟悉又吓人。雷守成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动了。叶舟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只见村口快步走来一道身影,雷振邦穿着藏蓝色夹克,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脸色铁青,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暴怒,步子又快又沉,一看就是气急了。他本来就在附近办事,听说叶舟、田明哲来雷家庄调研,特意赶过来想圆场面、稳住关系,结果刚到村口,就听见自家堂弟当众放狠话、堵路撵镇领导。
一瞬间,雷振邦头皮都炸了。蠢!太蠢了!他千叮咛万嘱咐,最近低调、别惹事、别跟新班子起冲突!现在全镇风向彻底变了,张书记、王县长全线撑腰铁三角,他早就大势已去、独木难支!这愣头青堂弟,居然还敢当众搞独立王国、公然对抗镇党委调研!这要是被往上一报,就是公然对抗组织、把持基层、搞宗族霸权!足以扒了他的人大主席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