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安回过神,放下空牛奶瓶,条理清晰地拆解内情:“王学勤今天说的话大半属实,家具厂确实不是无底深坑,但这只老狐狸心里绝对藏着不能对外说的隐情。”
叶舟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神情紧绷追问:“能是什么隐情?”
“你仔细琢磨琢磨,厂子闹得全镇人尽皆知,他却从头到尾不肯主动上报完整账本。”叶子安循循善诱,小声剖析,“他最怕的根本不是村民上门闹事,也不是那三百万货款亏空,真正忌惮的是镇里工作组上门彻查账目。这么多年打理集体企业,私下捞好处、账目动手脚的痕迹,一查便会全部暴露,他哪里敢主动交账。”
一番话瞬间点透叶舟心底所有疑惑,他暗自回想白天王学勤百般藏匿账本、刻意拖延核查的模样,心里了然,碎碎感慨:要不是我今天亮明警力施压,这老东西绝不肯松口配合。今晚这场饭局,明面上是请客赔罪,实则是私下求情,想让我对账目问题手下留情。
“晚上跟他吃饭可以拿捏分寸,不能逼得太狠,也不能太过宽松。”叶子安认真叮嘱,“家具厂底子完好,只要顺利盘活,足够推着你再往上走一大截,千万别一时冲动把王学勤逼到对立面,耽误全盘计划。”
“明白!不愧是我的好大儿,想得比我周全!”叶舟豁然开朗,欣喜地伸手揉乱叶子安的头发,转身就要出门赴约。
厨房里端着刚出锅菜肴的宁蕙心连忙出声阻拦:“饭菜马上就齐,你不吃晚饭再出门?”
“妈,不用管他,出去应酬饭局咯。”叶子安在一旁幽幽搭腔,慢悠悠碎碎念叨。
“应酬?跟谁吃饭去啊?”宁蕙心擦了擦手上油渍,好奇追问。
“王家村的王书记呗。”叶子安收拾好空奶瓶,慢条斯理作答,“往后我爸这种应酬只会越来越多,妈以后做饭可以少备一份他的。”
这话刚好飘到刚踏出院门的叶舟耳朵里,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回头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心里清楚,这小子分明是报复刚才揉他头发。
送走叶舟,叶子安独自回到卧室。桌上摊着从前从曹志海爷爷那里借来的老旧连环画,他随手翻了两页,取出一本一九七三年版《鸡毛信》,品相将近八品,曹爷爷前日特意跟他念叨,这种老版连环画市面上存量越来越少,收藏价值逐年上涨。
他小心翼翼用旧报纸包好书皮,锁进抽屉收好,心里暗自盘算:明天曹晓明还约我去曹志海家中,看老爷子从县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新邮票。家具厂的事有父亲在前统筹,我自己的收藏爱好也不能落下,这些如今不起眼的老物件,往后全是实打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