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家常菜小饭馆的密闭包间内,王学勤父子俩安安静静坐着等候,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国保胖乎乎的脸上写满惶惶不安,坐立难安,手指不停抠着桌沿,时不时侧头小声跟王学勤碎碎念叨:“爸,叶主任该不会干脆不来了吧?上午他发火那模样,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腿软,我真怕他直接喊警察把我带走。”
“闭嘴,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乱人心神!”王学勤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心里其实同样七上八下,半点底都没有。
就在这时,包间门板传来三下轻叩。王学勤猛地一下站起身,快步上前拉开房门,看见门外站着的叶舟,脸上瞬间堆满谦卑讨好的笑意,腰杆不自觉弯下去大半。王国保慌忙跟着起身,声音发颤问好:“叶主任好。”
“叶主任,先前没能出门到路口迎您,还望您多多包涵。”王学勤抢先一步开口解释,话术圆滑滴水不漏,“现如今我们父子俩在村里人人指指点点,要是在饭店门口和您碰面,被过路村民撞见乱嚼舌根,回头指不定编排什么闲话,反倒拖累您的声誉,我们也是不得已才没出去等候。”
一番话既解释了怠慢的缘由,又不动声色抬高叶舟,老狐狸说话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叶舟随意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包间正中的主位落座,面色平淡无波:“不用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礼数,咱们尽快上菜边吃边聊,你白天没说完的内情,才是我今天最关心的。”
凉菜热菜接连端上桌,王学勤连忙拿起白酒瓶,满满斟上一杯二两装的高度白酒,双手捧着递到叶舟面前:“叶主任,千言万语都在这杯酒里,欢迎您牵头处理我们村家具厂的烂摊子,我代表全村老少敬您一杯!”说完不等叶舟回应,仰头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半点不含糊。
叶舟看着满满一杯烈酒,淡淡端起自己面前酒杯,随口说道:“我酒量有限,就只陪半杯。”话音落下,浅酌半杯便稳稳放下酒杯,丝毫不多沾一口。他心里暗自盘算:今天这顿饭核心是套取实情,倘若对方只说无关痛痒的场面空话,我多一口菜都不会动。
王学勤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悄悄给身旁王国保递了个使眼色。王国保心领神会,慌忙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完全没看懂叶舟只喝半杯的暗示,傻乎乎硬撑场面。
叶舟心底暗自好笑,老谋深算的父亲,偏偏养出一个心思粗浅、看不懂眼色的儿子。他再度端杯抿掉剩余半分酒水,杯底仅剩浅浅一层酒液,明明白白示意对方该交底说实话。
王学勤见状彻底清楚,不把藏着的账目问题说透,这顿饭根本没法安稳吃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周旋:“叶主任,咱们先动筷子垫垫肚子,忙活一整天肯定饿了,有心里话咱们慢慢聊。”
三人沉默夹菜动筷,席间王学勤父子轮番上前劝酒,半个钟头下来,叶舟堪堪喝下小半斤白酒,头脑依旧清醒透亮,他心里有数,自己一斤以内的酒量足够稳住心神打探全部内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舟放下手中筷子,后背轻靠在实木椅背上,目光直直看向王学勤:“酒也喝了,饭菜也动了,现在总该说正事了吧。”
王学勤原本还打算借着酒精打乱叶舟思绪,再含糊蒙混过关,此刻计划彻底落空,只能坦诚开口:“那我便不绕弯子了,上午厂区的情况全是实话,现在跟您说说账本上的纰漏。”
“账本哪里对不上?”叶舟端起桌边茶水轻抿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咱们家具厂是我当年一穷二白亲手拉扯起来的。”王学勤刻意铺垫过往苦劳,语气故作沧桑,“早年建厂四处磕头借钱周转,后来厂子盈利稳定,逢年过节维系外部合作订单,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情打点应酬,花销杂七杂八堆了不少。”
“不必扯陈年旧账卖惨,直接说账目差额,别绕圈子浪费时间。”叶舟不耐烦地出声打断。
王国保听见“查账”两个字,吓得在桌子底下死死拉扯王学勤的衣角,慌张小动作一览无余。王学勤心中暗自恼火,恨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给自己添乱。
“我跟您说实话,账目对不上的缺口大概十几万。”王学勤眼神左右闪躲,不敢直视叶舟目光,低声求情,“还望叶主任手下留情,放过我们这一回,往后村里工作我绝对全力配合。”
十几万的数字在叶舟心中来回权衡,数额不大不小,眼下工作组推进村内各项工作离不开王学勤配合,后续家具厂复苏也需要他稳住村民人心,暂且可以留有余地,不用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