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姥爷家出来,外头的冷风刺骨,顺着领口一个劲往衣服里灌。
叶子安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往衣领里藏了藏。
宁蕙心贴身揣着那三千块钱,心口一直是热的。娘家这份实打实的帮扶,让她心里踏实得不行,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姐,你跟子安在路边稍等我一会,我去喊大牛。”
宁朝军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轮胎碾过路面残留的薄碎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蹬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村口小道尽头。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一个壮实的汉子折返回来。
来人正是李大牛,身材敦实宽厚,骨架大、肩膀宽,脸上看着憨厚老实,一笑眉眼就铺开,看着格外和气。
宁蕙心连忙迎上前,心里一直记着之前的事,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大牛兄弟,这次又麻烦你跑一趟。前两天工程那事,实在对不住,没能帮你揽下来。”
李大牛压根没往心里去,摆了摆手,嗓门敞亮干脆:“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叶舟哥在单位身不由己,我都懂,不怪他!”
说完他目光扫向临街的老门面,眼里瞬间亮了:“听朝军说你们准备开超市?这可是大好事!正经营生!”
“是啊,东头这屋子空了太多年,一直闲置着太可惜,想着收拾出来做点小买卖。”宁蕙心笑着回话,“这不就得麻烦你过来帮忙掌掌眼,看看怎么收拾合适。”
“走走走,先去看房!”李大牛是急性子,做事干脆,一刻也等不得。
四人分两辆自行车,朝着前街叶舟家赶去。
身后还传来姥姥的叮嘱声:“路上慢点!结了薄冰,路滑!”
叶子安坐在舅舅后座,回头朝着姥爷姥姥、舅妈挥了挥手。
冬日的风跟小刀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七八里土路骑下来,几个人的脸颊、手背都冻得通红发麻。
一到家,宁蕙心连忙烧水:“你们先坐,我烧壶热茶,暖暖身子。”
“姐不用忙活!先去看门面,正事要紧!”宁朝军搓着冻僵的手心,满心都是开店装修的事,根本坐不住。
李大牛也连连附和:“对对,先看房定尺寸,早点弄完你们早点开业。”
叶子安靠在墙边静静看着,心里轻轻感慨。
这个年代的手艺人、老实人,心思简单纯粹。受人之托便真心帮忙,踏实肯干、不耍滑、不推诿,认准的事就一门心思往前干。
宁蕙心拗不过两人,只好取下墙上那串锈迹斑斑的旧钥匙,带着几人走到东头的门面房。
这屋子搁置多年,常年没人打理。木门表面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门锁是老式铁锁,锈得发黑。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嘎吱”一声绵长的响动,像是唤醒了一间沉睡多年的老屋。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尘土混着常年封闭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堆着不少旧农具、破木箱、闲置杂物,看着杂乱,好在屋子进深够长、开间宽敞,整体采光比镇上多数铺面都要好。
“朝军、大牛,你们帮忙看看布局。”
宁蕙心站在屋子正中间,把叶子安提前教她的布局思路,一五一十比划出来,说得清清楚楚。
“屋子中间前后摆两排货架,不用太高,普通人伸手就能拿到货。”“左右两边靠墙,也各打一排通顶货架,一直摆到最里头。”“最后面那面墙不打柜子,直接钉几排长木板,专门放卫生纸、暖水瓶、锅碗瓢盆这些大件杂货。”
她说得条理清晰、画面感十足。
宁朝军和李大牛听得连连愣神。
这个年代乡里的小卖部,清一色都是门口横着一个高柜台,老板坐在里头守着,顾客要什么、老板拿什么,挑选极其受限。
让顾客自己进店随意挑选货品,对村里人来说,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宁朝军挠了挠头,琢磨半晌,越想越觉得妙,眼睛瞬间亮了:“姐,你这想法太先进了!让大家自己看、自己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老式小卖部实在太多了!”
李大牛是专业木匠,一眼就能看出布局的优劣。他抬脚丈量屋内宽度,抬头看房梁高度,心里快速盘算尺寸,连连点头认可。
“不光新颖,还特别省空间!这样摆下来,能放的货品比供销社还多,屋里还敞亮通透!这法子绝了!”
说完他下意识感慨一句:“这肯定是叶舟哥琢磨出来的吧?也就他在外上班,脑子活、见识广!”
宁蕙心脸颊微微一红。
这话她没法接,总不能说整套布局、整套开店思路,全是自家十岁儿子想出来的。只能含糊笑着带过:“我俩闲着没事瞎琢磨的。门口再打一个长条收银桌,客人挑完东西,统一在门口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