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凛冽刺骨。

二八大杠的链条不停转动，发出嘎吱干涩的摩擦声响，一声声催得人心急。

叶舟躬身伏在车把上，双脚用力蹬踏，迎着扑面寒风往前赶。冷风如刃，狠狠刮在脸颊上，又凉又疼，顺着领口钻满衣衫，冻得人浑身紧绷。

此刻已是傍晚四点半。

再过片刻，镇政府大楼人去楼空，今日的机会便彻底错失。

叶子安布下的棋局，步步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主动靠拢沈明远、承接领导人情、纳入自己人阵营，是眼下最关键的一步。

从前八年，他只会埋头苦干、闷头做事，不懂抬头看路、顺势铺路。如今儿子把通透的路子摆在眼前，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稳稳踩实每一步，牢牢抓住来之不易的机缘。

视野尽头，那栋熟悉的灰色二层镇政府小楼终于显现轮廓。

叶舟猛蹬两步，停稳自行车，锁车、快步上楼，动作干脆急促。

民政办办公室里只剩钱美玲一人，正慢条斯理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见他风尘仆仆折返，钱美玲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都这个点了，你还往单位赶？”

“领导安排的工作没收尾，心里不踏实，回来加个班。”叶舟喘着粗气随口应答，顺势问道，“钱大姐准备下班了？”

“可不是，家里孩子还等着做饭呢。”

钱美玲拿起搪瓷茶缸，路过他工位。

叶舟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局促。上午自己匆匆出门，无意间冷落了对方的闲话。他不善圆滑，临时补救，生硬接了一句。

“你家孩子本身就比旁人优秀，不用太操心。”

钱美玲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这人的反射弧也太长，隔了大半天补话，实在别扭。她懒得计较，随意笑了两声。

“行，那你忙，我先走了。”

目送对方离去，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叶舟暗自苦笑。

原来与人相处、维系细碎人情，比伏案写报告、对接工作难得多。

他收敛心绪，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抚平褶皱衣角，迈步走向走廊深处。

沈明远的办公室房门紧闭。

安静的长廊里，落针可闻。

叶舟站定调整呼吸，抬手轻叩门板，三声轻响，分寸有度。

“请进。”

沉稳的嗓音从屋内传出。

叶舟轻轻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

宽大办公桌后，沈明远正低头批阅文件，眉眼沉静，并未抬头。

“领导，您还没下班，我有工作事宜，想单独跟您汇报一下。”

“叶舟，坐。”

沈明远放下钢笔，抬眸看来，神色平淡无波。

叶舟依言落座，只坐椅面三分之一，脊背挺直，双手端正放在膝头，姿态恭谨有度。

他定了定神，酝酿好提前想好的措辞，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领导，我这次是专门来跟您求援的。”

“求援？”沈明远眉峰微动，“危房改造的拨款镇长已经批复，还有难处？”

一句话直击核心，无形之中便是考验。

叶舟心神微敛，稳稳应答。

“报告材料我已经基本成型，唯独施工队的事，我心里一直没底。”

“您清楚我的情况，家里无长辈扶持、人脉单薄，从没接触过工程修缮的圈子。”

“养老院修缮是您重点关注的民生工作，也是咱们镇的门面工程。我生怕自己识人不准、找的队伍不靠谱，把好事办砸，辜负您的信任和提携。”

“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来找您。您眼界宽、人脉广，恳请领导帮我指条路，推荐一支靠谱信得过的施工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