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走廊静得发幽，只有叶舟的脚步声单调回响，一步一声，落得沉稳。

手中的报告被反复攥握，纸页褶皱层层叠叠，边角卷出柔软的弧度。纸面之上，沈明远留下的几处红笔圈改格外醒目，寥寥数笔，却字字精准。

那是领导的审视，更是悄然落地的认可。

叶舟望着那抹鲜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抬指轻叩曹志海办公室的木门。

“进来。”

屋内人声平和，带着常年伏案的慵懒与沉稳。

推门而入，晨光斜穿窗棂，落在办公桌一角。曹志海正捧着老式搪瓷茶缸，低头轻吹蒸腾的热气。缸身印着的“为人民服务”红字早已褪色发白，像他数十年扎根基层的岁月，平淡无声，却久经风雨。

“主任。”

叶舟轻声问好，顺势带上门，笔直立在办公桌前，没有落座。

曹志海抬眸，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无需多问，单看叶舟舒展的肩背、沉稳的步履，便知方才的汇报，成了。

“沈镇长那边，怎么说？”他呷了口热茶，语气随意淡然。

叶舟不敢有半分隐瞒，将全过程据实道来。从报告获得认可、细节逐一点评，到沈明远亲手圈改措辞、承诺亲自向主要领导汇报立项，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曹志海手中的茶缸骤然停在半空。

他微微侧头，定定打量了叶舟两秒，才缓缓将茶缸轻置桌面，一声轻响，打破屋内宁静。

“老沈真这么讲？”

“是，一字不差。”

曹志海背靠座椅，指尖轻叩桌面，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藏着半生职场沉淀的通透，有欣慰，有感慨，亦有几分意外。

“你小子，藏得挺深，有点东西。”

叶舟垂眸而立，未曾接话，始终保持谦卑姿态。

屋内静了片刻。斜落的晨光里，浮尘缓缓飘荡，落在桌角一摞泛黄存档袋上，时光静谧，氛围感沉沉。

曹志海再次端起茶缸，隔着袅袅热气，目光细细落在叶舟身上，看得透彻分明。

“说吧。”他淡淡开口，“不止汇报工作，你还有别的事。”

叶舟心头微震。

到底是深耕机关多年的老主任，眼底藏不住半点心事。

他抬手搓了搓掌心薄汗，指尖不自觉蹭过裤缝，喉咙微微发紧，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的干涩。

“主任，我想请您吃顿便饭。”

曹志海眉峰微挑，默然不语，静待他后文。

“这些年，多亏您照拂提携。”叶舟语速平缓，字字恳切，“我性子木讷，不懂人情规矩，八年全靠您包容提点。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沉淀多年的感激，坦荡真挚，没有半分虚浮。

话音稍顿，叶舟咬牙敛去局促，鼓足勇气道出最关键的诉求。

“另外……想麻烦主任帮我问问沈镇长，不知他可否赏光一同坐坐。”

这句话落地，叶舟只觉得心口发紧，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叶子安反复叮嘱的人脉破局关键，也是他这个底层干事，第一次主动向上迈步。

曹志海敛了笑意，微微眯眼，重新打量着眼前沉稳蜕变的年轻人。

办公室陷入长达十秒的沉寂，气氛悄然凝重。

“叶舟。”

曹志海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