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站那儿没动。
槐树断枝那事,还堵在心里。他眼睛发亮,喘气都急。老实人憋了一辈子,机会来了,哪还坐得住?
宁蕙心抹了把泪,抓着他肩膀,手指头都发白了。
“儿子,你说真的?你真能帮你爸往上走?”
“妈,松手松手,压得我肩疼。”
叶子安挣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宁蕙心赶紧松手,身子却往前凑,盯着他看,气都不敢喘大了。
叶子安揉揉肩膀,抬眼看了看还在兴奋的叶舟,叹了口气。
“对!养老院的危房!”叶舟一拍大腿,“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曹主任汇报,直接申请拨款修缮!”
他说得理直气壮。
在他脑子里:发现隐患、上报问题、要钱修房,天经地义。
叶子安脚下一个趔趄。
“爸,你先别急。”他抬手叫停,“你打算怎么汇报?直接跑去要钱?”
叶舟眉头一挑:“实情实报啊。房子老了,墙体不安全,如实反映,申请经费,哪里不对?”
“那人家会觉得你是神仙啊?还能未卜先知?”
叶子安翻了个白眼。
“到时候不批钱是小事,搞不好还觉得你在瞎折腾。”
叶舟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宁蕙心往前挪了半步,小声问:“子安,你爸老老实实报情况,还能出事啊?”
她不懂官场,只知道丈夫一辈子不耍奸滑。
叶子安看着他俩——一个热,一个慌,一个莽,一个怯。
“爸,你想想。”
“你一不铺垫,二不摸底,三不带记录,进门第一句就是要钱。曹主任马上要退了,求的是安稳。他第一反应不是你敬业,是——你给我找事。”
叶舟张嘴想说啥,没说出来。
“清溪镇财政常年吃紧,每一笔钱都卡得死。你空口要修房,他没钱、没指标、没前置报备,怎么批?”
“真等到大雪压塌房子、上面追责,回头查流程——没人排查、没人报备、没人留痕。”
叶子安看着他。
“到时候,谁替他兜底?他只会先把你推出去。别说副主任,你现在的位子都悬。”
叶舟脸白了,后背凉飕飕的。
宁蕙心攥着衣角,声音发抖:“那咋办?子安,你教教我们。”
上辈子,爸就是吃了这亏。干了活,背了锅,再也没抬起头。
这回,他得一点一点教。
“爸,你听我的。”
叶舟不说话了,点头。
叶子安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纸笔。
“明天去找曹主任,先买一盒茶叶,五十块左右的。”
叶舟愣住:“我不喝茶,家里从来没这规矩。”
“正因为你不懂,才要买。”
宁蕙心倒吸一口气:“五十?太贵了!”
“妈,”叶子安看她,“爸要是能当副主任,值不值五十?”
宁蕙心嘴张了张,不吭声了。
叶舟咬牙:“买!别说五十,能换一次机会,一百也值!”
叶子安点头。
“明天上午去办公室,敲门轻点,稳重点。进门先把茶叶放桌角,别刻意。”
叶舟屏住呼吸。
“开口就说:曹主任,家里昨天亲戚来串门,带了盒茶叶。我嘴笨不会品,拿来给您尝尝。”
叶舟愣了一下。这说法……
宁蕙心眼睛一亮,肩膀松了点。
“曹主任肯定会推。”叶子安说,“他一推,你马上补一句:曹主任,您一直照看着我,我心里都记着。快过年了,就是小辈一点心意。再说您和我爷爷以前交好,于情于理,我都该孝敬您。”
叶舟喉结滚了一下。
“这句说完,他不会再推。”叶子安语气笃定,“而且他心态一松,八成会主动跟你聊单位人事,给你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