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嘈杂,明随无法听清陈今禾的话,他拿起传音木拐进个巷子:“你说什么?刚刚太吵没听清。”
“我说,找不到那个人。”陈今禾提高音量:“另外,我在京城并没有感受到大妖气息,那只柳妖很大可能不在京城。”
明随刚要作答,就见巷子阴影处缓缓化出一个矮小的身形,它眼睛格外的大,圆溜溜湿漉漉,浑身蓝色,四肢短小,耳朵是尖鳍。它从阴影里爬出来,身上的鱼鳞在阳光下闪出七彩流光。
是鱼怪。
清州临河有湖,水多有鱼怪也不算稀奇。鱼怪是低级妖兽精怪,未习得化形本领,多生活在江河湖泊,数量不少。
见到鱼怪不算稀奇,但是稀奇的是这只鱼怪明随认识。
那鱼怪缓缓活动四肢,鱼怪视力不算好,它悄悄转了一圈观察四周情况。这一看就看到握着传音木身形高大的明随。
鱼怪顿时又惊又喜,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立即热情打招呼:“七哥,七哥!你怎么在这?”
明随往后退了步,对那头陈今禾说:“好,我马上回去。”随即收起传音木,再看向那只激动兴奋的鱼怪。
“泡泡?”
“是我,是我!”泡泡顶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朝明随反复眨眼,又蹦又跳到他身边:“七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几个月前还见到了大皇子呢,三皇子和四皇子又打架了,听说陛下还病了……”
“死了吗?”明随听他谈起父亲,便开口询问。
泡泡愣了下,有些害怕轻轻摇摇头怯声说:“没有。”
明随叹了口气,神色不变:“可惜。”
泡泡缩了缩身形,打了个寒颤。它一时后悔自己干嘛在七哥面前提陛下,明明知道七哥和他关系差到极点。
它立马换话题:“对了七哥你在凡间见过涂山的帝姬吗?听说她偷跑出涂山,西妖王现在还在找她呢。”
“没。”明随记得这位帝姬,两人幼时熟络,关系也能算上半个朋友,这位帝姬性子天真稍有娇纵,冲动下凡难免会遇到祸事,他皱眉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好像有一年了,我听说帝姬两年前就下凡了,刚开始出去玩几个月但时不时还会回来或寄信,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帝姬出去后再也没回来,信也没寄一封。”泡泡回忆龟爷爷的话,“他们都说西妖王生了很大的气呢!”
“嗯,我知道了。”明随点头,“你为何在这里?”
泡泡闻言挥动双臂,雀跃道:“我来参加清露节呀!好多水,很舒服~”
“你不怕人?”
“我……我躲在一旁玩,人看不到我。”泡泡抱紧自己:“我很小的,而且我从来没有伤过人。”
明随从怀里掏出张符递给它:“能让你化形一次,拿去吧。”
泡泡:!
“这是化形符吗?谢谢七哥!七哥你太太太好了,我全妖族最最最崇拜你!”泡泡手舞足蹈接过那张符,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上好几遍。
“我先走了,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最好别说你见过我。”明随转身,想了想又转过来从钱袋里掏出两银子:“玩得开心。”
“放心吧七哥!我带了钱,不用不用,下次见!”泡泡从他背影挥手,激动握着化形符跳起来:“太好了!我可以化形了!”
化形符符文一闪,落地那刻泡泡化成一个粉雕玉琢的稚童,从外貌来看年岁不过七八岁,穿着蓝色小褂。
泡泡摸了摸自己的脸,抓着衣角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往人群中去了。
明随去茶馆买完青女泪转身就走,策马奔腾在回京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泡泡的话,那人怎么可能会病……明随皱眉,最好是真病了,不过北洛的事他不想知道也和他没关系。
他在风中想起陈今禾。
想起十年前那个下午。
是雪日,铺天盖地的白色,冬日的山林寂静无声,飞鸟走兽散尽,只听到呼呼作响的冷风怒号。
利箭穿进她的左臂,血冻成暗红色黏在单薄的旧衣上,这箭上是毒能蚕食他的妖力,迫使他无法用妖力抵御寒冷和疗愈。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刺骨的疼,许久没有吃过东西,导致他使不上力。
雪没过脚踝,单薄的衣服完全无法抵御寒风,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妖力正在减退。
在昏倒之前明随抬头看了眼天空,天和地是一样的白,倒在地上时他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眼睛突然感到凉意,明随挣扎着睁开眼,下雪了。
前方出现一抹小小的红色,这红色越来越大,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触碰到自己。
“娘,这里有只受伤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