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爹娘把吕沐寒夸得天花乱坠的,还以为他是个多正派的人呢,结果不过是个浑身是刺的刺猬,自己跟他比起来简直是个大善人。
一想到要跟这样刻薄傲慢的人朝夕相处他就浑身难受。算了,等到了通清阁装装样子,反正借读顶多才三年,等顺利结束了赶紧走人就好了。
吕沐寒坐在席间观察着四周,放眼望去,所有人都衣着得体,只有他还狼狈的穿着被人摸过还被扔到地上过的狐裘。
他这两日里逛遍了整个焰明峰都没找到一件足够厚的裘衣,不过也难怪,这里的人大多修习火性法术,冬日里哪怕只穿一件薄衣也能通过法术御寒,又有火性灵气笼罩,对正常人来说足以御寒。
而且八月对常人来说也不算冷,自然买不到厚衣服。他并不想让寒毒发作,因此只能乖乖穿着这件狐裘。
吕沐寒不擅应酬,向来都是吕道昌同各个门派周旋,所以这个时候没人来烦他。可怜了秦焱,在人群里像只陀螺一样转着圈地敬酒,吕沐寒看着他的窘态,倒也乐得自在。
到了行拜师礼的时候,大厅里也安静了下来。虽是借读,拜师的礼数也不得疏忽。拜师礼繁冗复杂,吕沐寒甚是厌烦这些东西,索性闭目养神。
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这边的事回通清阁,不守在弟弟身边他始终是放心不下的。
“从今以后吕阁主便是我师兄了,师兄受秦焱一拜!”
吕沐寒抬起眼来一看,秦焱不知什么时候完成了拜师礼,端着酒杯走到了他的面前。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转到了他这里,他准备不及,不免有些尴尬。
吕沐寒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师弟免礼,今后你就是我通清阁的弟子了,不必如此多的礼数。”
秦焱把手里的另一杯酒递给吕沐寒,恭敬道:“师兄,这杯我敬你。”
周围的人看着吕沐寒,等待着这位阁主的反应。
吕沐寒讨厌喝酒,他讨厌失控的感觉。人们常说一醉解千愁,可他觉得通过醉酒麻痹自己是懦弱,是浪费时间,是逃避现实。
二十五年来他一直滴酒不沾,但此刻若是不接,岂不是当众给秦焱难看?
他犹豫片刻后,默默接过了那杯酒,抿了一口。入口辛辣苦涩,味道也很刺鼻,他花了点力气才忍住了没咳出来。原来让人忘忧的东西竟是苦的吗?
在这拜师礼上没人敢灌他的酒,他只是端起酒杯做了做样子,反倒秦焱那边将酒一饮而尽。
他身为阁主,本应在这拜师礼上将象征通清阁弟子身份的腰牌交给秦焱,但他们是来了焰明峰才知道拜师的事,所以他身上也没带多余的腰牌。
反正他平日里也用不到,索性将自己腰间的腰牌取下来递给了秦焱。
“行了拜师礼,拿了腰牌,今后你便是我们通清阁的弟子了,希望你能潜心修行,不辜负你爹娘和师尊的一片苦心。”吕沐寒客套地叮嘱道。
秦焱郑重地接过那带着吕沐寒些许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腰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秦焱,夜幕逐渐降临,宴席之间也慢慢热闹起来。这场宴会的主角有两个人,秦焱和吕道昌。没人敢随随便便灌吕道昌的酒,于是抓着秦焱敬酒。
等秦焱再一次走到吕沐寒眼前时,已经醉得脚步有些虚浮了。此时的秦焱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眼睛里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杨清蓉离得也近,看他这幅样子担心他一会失态,此时酒也敬得差不多了,便想叫人扶他回去。
可席间人多,家中佣人都忙得像陀螺,此时也找不到一个闲人来扶他。
这时吕沐寒看出了秦夫人的难处,便开口道:“我来送他回去吧,我们住的也近。”反正他也不愿再在这嘈杂的地方多呆一秒了,倒不如借这个理由回去。
秦夫人有些为难,怎么说吕沐寒也是客人……
吕沐寒看出她的为难,道:“无妨,他也是我师弟。”说着他便已经站起身来把秦焱扶住了。
他没想到秦焱这么重,整个人的身体完全压在自己身上,他差点没站住。
秦焱一身酒气,不过反正自己这件狐裘已经被他玷污过了,再不让他碰也没意义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上的风把秦焱的醉意消除了几分。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师兄了……”秦焱在他耳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热气扑在吕沐寒耳边,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吕沐寒被他烦的厉害。
“闭嘴,别说话了。”吕沐寒皱着眉道。
“师兄,你的弱冠礼也这么热闹吗?”秦焱像没听见似的,不依不饶地问着。
秦焱比吕沐寒还高一个头,吕沐寒光是扛着他就很吃力了,根本没工夫听他的胡言乱语,也不认为有回答一个醉鬼提问的必要,但是他脑海里还是不由得浮现了五年前弱冠礼的日子。
那时父母才过世短短三年,吕沐寒无心应酬宾客,当年的弱冠礼只有他,师尊吕道昌,管家林伯和弟弟吕晏温在。
吕道昌以父亲的身份,同他完成了弱冠礼的所有过程。若是父母在,看到今日的他不再如当年那般懦弱没用,他们会欣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