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寒毒尤为顽固，药浴药熏都对他几乎没有半点作用。他从紫檀案几下拿出一根雕工细致的玉嘴乌木水烟枪来，将烟枪扣在桌上烛灯上点着，轻吸一口，才勉强稳下心神来。

这杆烟枪他平日里随身携带，但他不愿让弟弟知道自己抽水烟，去他那时便从不带在身上。

“沐寒，你的寒毒不是前些日子刚刚发作过吗？为何今日还会发作？”吕道昌担忧地想要过去扶他。

吕沐寒摇摇头镇定道：“无妨。”

刺骨的痛感让他气力皆失，冷汗沾湿了他额前碎发，此时他狼狈的靠在黄檀椅子里，银狐裘从肩头滑下，显得脆弱又可怜。

“晏温的药只够再撑一月，我打算明天去焰明峰采买。”

用来控制吕晏温体内寒毒的药材极其昂贵，且只在焰明峰才能寻到。焰明峰之上是另一正道门派，世代修习的是火属性的宗法，所辖灵域火灵气充沛，如今的掌门是秦承远。

通清阁到焰明峰的路途遥远，纵使驾快马也要花费一日才能赶到。他们不是没想过在通清阁培育这些药材，但是他们需要的药材极为稀缺，只在焰明峰的地界里能找到。

即使能够买来药种，种在通清阁的地界里也不可能有一样的效果。焰明峰一带火的灵气十足，而通清阁的地域水性极强。水性寒凉，那些以火灵气滋养的药材，能不能生长都是问题。

所幸通清阁富可敌国，纵使价格昂贵，这些药材采买也没多大压力。

“你寒毒发作，为师替你去吧……”

“无妨，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吕沐寒拉紧了狐裘，坐直了身子。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持亲自采买弟弟的药材，他怕出哪怕一丁点岔子。除了他自己，他谁也放心不下。

“那我明日与你一同前去吧。”虽然从通清阁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能往返焰明峰，但吕道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对了，秦掌门的儿子回来了，你知道吗？”

“秦掌门的儿子？”吕沐寒抬抬眉。

“秦家的独子，叫秦焱，五年前随他师尊外出游历，听说过些日子要回焰明峰举行弱冠礼。”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如今江湖人人皆知秦焱在修行上有着过人的天资，悟性极好，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有了接近他师尊的修为。而秦焱的师尊，修为甚至在吕道昌之上。

秦焱的师尊早已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他，于是便在他十五岁那年就带他外出游历。

吕沐寒暗自思忖，在父母去世前通清阁似乎和焰明峰并无诸多交集，但自从八年前通清阁被血洗的惨案发生之后，两大门派关系又热络起来。

焰明峰为通清阁门派的重建出了不少力，如果没有焰明峰的支持，当年的通清阁不可能那么快恢复。

但是这些年来他除了门派元气的恢复和解寒毒的事什么都顾不上，且不说他都不一定见过这个孩子，就算见过，五年过去，恐怕样貌也不一样了。

总之，他除了对这个孩子的名字有点印象，其余都一无所知。

吕道昌开口道：“也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大事，他弱冠礼时记得包份像样的礼物就是。”

吕沐寒想了想，秦焱是焰明峰的少主，秦承远退位后他就是焰明峰的掌门，那以后采买药材岂不是要和他来谈？早点笼络这个秦焱绝无坏处。

他摇摇头道：“我亲自参加，师尊，到时候你替我照顾晏温吧。”

吕道昌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时候也不早了，师尊早些歇息吧。”吕沐寒站起身来。

等彻底出了照水苑，吕道昌深深叹了口气。他早已把这两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他们之间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当年出事时，吕沐寒已经十七岁，当时的记忆如今恐怕连颜色都未曾褪去分毫，毕竟他的亲生父母，在他眼前惨死，而他除了护着怀里不满一岁的吕晏温帮不上一点忙。

每当看见吕沐寒兄弟两个，他都会想起吕薄天夫妇，心里漫上无边无际的愧疚和自责。

当年吕薄天的父亲收留他，栽培他，他却在八年前眼睁睁看着吕薄天夫妇死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中寒毒的不是他，为什么死去的不是他？当年的情景，今日想起来依然让他觉得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