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起身便走。
意料之中的,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琤的手握得不重,却也不容挣脱。掌心干燥而有力,将那截细瘦的腕子牢牢拢在掌中,触手处骨感分明,凉得像一块玉。
李游逸静默了两息,才缓缓回过身去。
正对上李琤的那一刻,方才那双桃花眼中的恼怒与尖锐都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脆弱的平静,像暴雨过后湖面上最后一道涟漪,颤巍巍地荡开。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并不显得柔弱,反倒像一瓣被雨打湿的桃花,贴在冷白的玉面上,带着一种易碎的、惊心动魄的漂亮。
“太子哥哥放心吧,这件事父皇还不知晓。”他垂下眼,那两排细密长睫便遮了下来,叫李琤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李游逸只是抿着唇,那唇瓣被抿得泛出一点可怜的粉,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出口:“毕竟,孟九尧也没敢真做什么……”
他顿了顿,嗓音低下去,带着些许涩意:“孝懿皇后在世的时候,广施恩德,后宫气象清明,对一众皇子公主更是视如己出疼爱非常,我……我也不想真的让母后的外家难堪。
提起先皇后,李琤的神色终于变了。他半晌无言,目光落在李游逸低垂的眉眼上,良久,才开口道:“……若是孟九尧再犯浑下去,只怕母后在世也保不了他。”他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小九,你还是太宽忍了。”
话说到此处,李琤脑中忽然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他想起孟九尧那日对崔竞澜莫名的敌意,想起李游逸不过是说了崔竞澜几句好话,孟九尧便脸色骤变、举止反常……原来症结在这里。
李琤闭了闭眼,心中豁然开朗,继而又是一阵翻涌的怒意。
啪嗒。
一滴温热的水迹落在李琤手背上。
他倏然抬眼,正对上李游逸那双蓄满水色的眼睛。
李琤从袖中取出帕子,一点一点将那些水迹拭去,像是生怕碰碎一件薄胎瓷,最后索性将李游逸拢过来,像哄孩子般将他抱在膝上。
他看着那一截纤细玉白的后颈,声音低柔,“放心,皇兄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不会再让孟九尧冒犯你半分。”
李游逸适时掀起眼帘看他。
泪水将他的睫毛濡湿了,三五根并作一缕,越发显得浓黑纤长,衬着微红的眼尾,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叫人心尖发软,想俯身去亲一亲。
“好。”那双眼里没有怨怼,没有嗔怪,甚至连方才都委屈都淡了,只剩下一种干干净净、近乎全然的信任。
李琤移开了目光。
“你的身子原不宜心绪大起大落。”他声调平稳了些,却仍藏着未褪尽的温存,“方才连午膳都没用,空腹怄气怎么使得。”
说罢他唤了外头的宫人进来,吩咐将这桌冷菜撤下,重新整治一桌清淡好克化的饭食来,要夏日用得进的。
李琤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日光从楹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李游逸阖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青的影。
他又低头替李游逸拢了拢衣襟,轻声道:“外头太阳正毒,你便别折腾了,午间在东宫歇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