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李游逸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是替崔少卿打的。你对主审官查案行事不满,便上门寻衅,殴打朝廷命官——孟九尧,你好大的胆子。”
他说完,也不等孟九尧答话,手腕一翻又是一掌扇了过去。这一下比方才更响更脆,孟九尧另一侧脸上也浮起红痕,唇角的血淌得更凶了。
李游逸这才缓缓收回手,接过林檎递来的一条素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打过他脸颊的指尖,仔仔细细,仿佛方才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抬起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这一巴掌,是罚你行事莽撞野蛮,惊得本殿心疾发作,险些送了一条命去。这个罪,你又当不当得起?”
孟九尧跪在青石板上,半晌不语,只是抬起眼静静望着面前这个颠倒黑白、将戏演得天衣无缝的小皇子。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指腹在火辣辣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慢慢漾开,露出一点锐利的犬齿,还带着一种与跪地姿态全然不符的、危险的兴味。
“……九殿下要赏臣巴掌,何必兴师动众。”他哑声开口,“只消传句话,臣自去殿下跟前领罚便是。”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李游逸的指尖扫到腕子,再慢慢攀上那双桃花眼,唇角那抹笑又深了几分。
“臣粗野不堪,殿下肯提点指教是臣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抬手,用拇指随意蹭掉嘴角的血,动作粗粝,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牢牢钩在李游逸脸上,“只是就殿下夤夜亲自走这一趟,就为赏臣两巴掌,这买卖可不划算。臣是个粗人,皮糙肉厚不打紧,倒是殿下的手……啧,想来是红了一片,真惹人心疼啊。”
李游逸还从没见过如此涎皮赖脸的人,他将那条擦过指尖的帕子随手丢在孟九尧脚边。而后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孟九尧一眼,只是对林檎淡淡道了声“走”,便弯腰上了轿。
夜风习习,将整个京城笼罩在星夜之中,偶有蝉鸣和更漏声。
李游逸离开孟府后方才换了马车,便在巷口被人拦了下来。
拦路的不是官差,而是一个身着青绸长衫的中年男人。此人面容清癯,笑容温煦,只见他上前一步对着轿帘深深一揖,口中道:“九殿下,我家三殿下有请。”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李游逸半张脸。他望着面前这人,桃花眼里没有意外——三皇子李祈府上的管事,他认得。
“这么晚了,三哥还没歇息?”
“殿下说,今夜月色正好,恰巧新得了两坛西域的葡萄酒。九殿下若肯赏光,殿下便在府中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