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镇北侯府。
孟九尧回府时,下颌一片青紫,嘴角那道伤口已凝成暗红色的血痂,在烛火映照下愈显狰狞。小厮捧着金疮药战战兢兢随在后头,觑着主子神色,半句废话也不敢多言。
“少爷,您的伤——”
“滚。”
此话一出,那小厮慌忙将药搁在案上,如蒙大赦般一溜烟儿没了影。孟九尧自小就舞刀弄枪惯了的,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但阖府上下何曾见过他这般阴鸷模样?下人都怕牵连到自己头上,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孟九尧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仰头灌了一口酒。烈酒擦过嘴角的伤口刺得他轻嘶了一声,整个人却愈发烦躁,满脑子都是李游逸那双居高临下的桃花眼,还有漫不经心的语调……
他攥紧酒壶,指节捏得发白。对李游逸的那股复杂情愫在胸口翻搅了几个来回,却终究不敢落在正主头上,便一股脑儿地恨上了崔竞澜。
“少爷!快更衣,九、九皇子……”
府门外一阵喧嚷,将孟九尧从沉沉思绪中拽了出来。他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听得廊下传来丫头杂役们的惊惶之声,紧接着一阵杂沓脚步,孟府大门已被人从外推开,几十盏宫灯散发出的昏黄光芒涌入深深庭院。
林檎手持宫牌,一马当先跨过门槛,身后两排禁卫鱼贯而入在院门两侧雁翅般排开。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洒下一片肃杀光影。
一顶青呢小轿缓缓抬进孟府大门,稳稳落在庭院正中。
轿帘掀开,李游逸徐徐步出。
并非午后那身素净的月白,而是一袭鸦青色绣金云纹的锦袍,外罩玄色织金披风,通身上下尽是天家气度。夏夜微醺的晚风拂过他颊边乌发,衬得那眉目间竟有几分凛然艳意。
他这样站在那里,教人无端想起他先前窝在崔竞澜怀中那副任人施为的模样,简直不似同一个人。眼前这位九殿下,冷而艳,像一柄嵌了宝石的匕首,漂亮得人人都想握在手里,锋利冷光又叫人胆寒。
孟府上下跪了一地,从老侯爷孟怀远到廊下洒扫的杂役,呼啦啦伏倒一片。孟九尧从堂内大步走出,一眼就望见了那道立在庭院中央的身影,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还不见过九殿下!”孟怀远跪在地上,转头低声呵斥,心中又惊又惶,全然不解这位九殿下夜间登门所为何事。
“……九殿下。”孟九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他低着头,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李游逸露在披风外头的那截细白腕子上,喉结微微滚动,“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那只雪白的手已扬了起来。
清清脆脆一声响回荡在寂静庭院里。孟九尧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那道刚结了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沁出新的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淌下。他跪着,一动不动,像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孟怀远大惊,他一个被皇帝都优礼相待的老臣,此刻以头伏地,虽不明就里,却赶忙叩首替儿子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