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竞澜在一旁听着，不由眉心微蹙。想这位九殿下自幼体弱，从未涉足朝政，头一遭议事便碰上这桩牵涉储君的烫手山芋，身边连个真正替他权衡利弊的人都没有……

正自思忖，却见李游逸忽地朝他望过来，那双桃花眼因咳呛而蒙了一层薄薄水雾，波光潋滟，眼尾还残留着病气逼出来的薄红。

“崔少卿觉得呢？”

似有些倦怠，李游逸单手撑着侧额，因着方才咳嗽了一场声音还带些未消的沙哑，反叫这句话生出几分怯生生的依赖。

崔竞澜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直直投来的目光，却不经意落在对方泛粉的指尖上。

他沉默了一息，到底开了口：“姜平是太子乳母之子，补兵部武库司的缺又是东宫递的话。这些年他明里暗里打着东宫的旗号在兵部走动，满朝都将他当太子的亲信。如今他犯事，又亲口供出詹事府，若不彻查，天下人不会说姜平贪墨，只会说储君纵容乳母之子贪墨军饷。这盆脏水泼在东宫头上，太子的清誉便毁了。”

他略顿了一顿，抬起眼，凤目沉静地望向李游逸，比平日在大理寺审案时少了些许冷硬，多出几分难得的耐心：“九殿下若当真相信太子，不如由三司联名呈报陛下，密奏圣裁。陛下若下旨追查到底，你我奉旨行事，名正言顺；若决定止于姜平，各位也算尽了臣子的本分。无论圣意如何，这案子都不必由殿下独力承担。”

一个没有实权也不可能承继大统的皇子，遇到牵涉储君的大案，第一反应不是禀报君父，而是做主替东宫遮掩？这不是兄友弟恭，而是僭越。

可若径直下命彻查，日后太子登基，谁能保证他不记得今日这笔？天家父子之间尚且隔着猜忌与算计，太子对圣上，不敢不敬，却也不能不防；圣上对太子，不能不立，却也不敢全信。更何况是异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