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立宗吓了一跳,赶忙走到他身后,刚想伸手拍那少年的肩膀,就听阿雀赶紧道:“大人!”
“......你怎么了,阿雀,怎么哭了?”
阿雀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问道:“大人,我能问您一句话吗?”
梁立宗盯着那道消瘦的背影,只觉得这孩子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好脾气的笑了笑,说道:“什么?”
“......我想问您,当日在长新街的时候,您为什么会买下我?”
梁立宗被这问题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啊,为什么呢?他也突然这样问自己。
他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所以参政府的下人并不多,长新街有许多买卖奴隶的,他也从未怜悯过那些人,可那天在古窑巷遥遥一瞥,他就在烈日下的长新街上见到了阿雀,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情呢?
梁立宗想了一下,可他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当时一定要把他买回来,而且要安排在自己身边才觉得放心,至于是什么缘由,他真的已经不记得了,总觉得就应该是这样去安排,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选项。
“我知道大人肯定不是因为可怜我。”阿雀说:“天下可怜人这么多,大人从来不会可怜别人。”
“......”这话说的,梁立宗想,我是什么冷血无情之人吗?
“但是大人把我买了回来,又安排在您身边伺候,还对我这么好,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下人,我,我......”
“你怎么了?”梁立宗终于问他。
阿雀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道:“我也不知道了......只是大人,您不觉得,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吗?”
梁立宗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想了想,确认他以前从未见过这孩子,于是问道:“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不是我认识你。”阿雀突然生气了,脱口道:“是我们彼此认识!”
“......”
像是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阿雀将脸上的泪水胡乱擦了一通,赶紧道:“我胡说的,大人别介意,我,我先回去了......”
梁立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到底怎么了阿雀?”
少年摇头:“我真的没事,大人,我只是刚刚想到了以前的那位朋友而已,我认错人了,我把大人认成了那位朋友,对不起大人,我真的要走了。”
“你等等!”梁立宗冷下脸,看着他的背影,认真道:“虽然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将你买回来,但是阿雀,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总有一股很亲切的感觉......就像......算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总之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记住,只要有我在一日,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也可以把我当做你那位朋友,明白了吗?”
少年的背影逐渐变的僵硬起来,梁立宗觉着这孩子可能是心思比较细腻,所以想的太多,他从后颈处顺着他侧脸看过去,饶是少年面目模糊,但依旧能看清脸颊两侧因为哭过的缘故而变得有些通红。
梁立宗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你怎么跟女孩子似的,这么大人还喜欢哭鼻子?”
阿雀不满道:“大人刚不是还说我是小孩子吗?我哭一下又怎么了。”
梁立宗大笑出声,说:“无所谓,你是大人也好,小孩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对了,你哭的这么伤心,总不会是为了问我那个问题吧?是不是受欺负了?”
阿雀摇头,说道:“大人对我这么好,谁敢欺负我。”
“那是怎么了?”梁立宗难得十分耐心的和他说道:“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据他所知,长新街的奴隶来自各个地方,其中也包括很多官奴,阿雀从前家中也算是骈州一带的名门望族,三年前因为得罪了公主府被下狱抄家,十岁以下的男丁都被发卖,他也是被人倒了好几手,才贩到大京这边,半个月前,遇上了梁立宗,将他买了回来。
想必是想到了从前那些伤心事才会哭成这样。
梁立宗叹了口气,心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但阿雀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但不是大人所说的那种事情!”
“?”梁立宗一脸疑惑,不明白这孩子怎么说话稀奇古怪的,以为他是嘴硬,于是迁就着哄道:“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算了。”阿雀泄气了一般,低声道:“我跟您也说不清楚。”
“......”
梁立宗实在困了,不想再和他多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阿雀半晌却不动弹。
梁立宗叹了口气,想着还是再安慰一下吧,省的这孩子又闹人,于是突然抓着他肩膀就将整个人转了过来。
“......还有什么事吗,大人?”阿雀仰头看他。
梁立宗沉默了一瞬,突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在烛火下似乎已经没那么模糊了。
他甩了甩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当少年清隽的五官彻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登时便忍不住大惊失色。
“......是你?!!”他失声说道,那声音因为太过震惊而显得有些破音,他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只觉得这一刻从头到脚都一片冰凉。
“怎么是你?!”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下颌都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缓缓道:“竟然......真的是你?”
阿雀不解的看着他,问道:“大人,您在说什么?”
梁立宗看着那副熟悉的眉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要从脑海中呼之欲出。
“大人?”阿雀紧张的叫他,可梁立宗却看着那张脸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大人,您到底怎么了?”阿雀焦急道,只觉得对方的笑容十分奇怪,让他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梁立宗抬手,想去触摸少年的脸颊,可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成了一具虚幻的影子,让他瞬间抓了个空。
“阿雀?!”他惊叫出声。
眼前的少年越来越远,周遭的景象又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的房间一点点隐入黑暗之中,他整个人都朝着黑暗深处快速退去。
“阿雀!”他大吼一声,那瞬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重重回到身体里面,惊的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草!!!”
李缺被床上突然诈尸的人吓了一跳,他手上的水杯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呆在原地,少顷,才骂道:“姓梁的,你他妈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