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时,她经过大范围的询问,这才问到有下人瞧见,那件她新买的银貂大氅是跟逢隽一起消失离开的,取而代之的是那一竹筐的荔枝仍旧安然放置在长廊原处。
施黛这才确认,定然是逢隽那厮气她还不够,还要将她的银貂大氅给顺走,让她气急瘀堵罢了。
施黛脾性本就来得快去得快,经过一日一夜,她早已消解了八成气,如今悠然踏出房门,吩咐梓兰:“走罢,带上那筐烂果子,我们去把‘人质’换回来。”
“什么‘人质’啊小姐?”梓兰匆匆忙忙去拎竹筐,发现拎不动,又急急忙忙喊来小厮去搬运,好一会儿才追上施黛怡然自若走远的背影。
施黛自然听见了梓兰那句话,自言自语道:“当然是本小姐心爱的银貂大氅了……”
梓兰若是听闻这句话,定然会不理解。
施黛又不缺这一件银貂大氅的银钱,何故要专程去一趟逢府?不是刚刚闹完别扭?
都是心气高的少年,凭什么自家小姐先低头啊!
于是,梓兰在追上施黛后,又在去逢府的马车上问了一道,这一回,便顺理成章将自己的想法道出口来,与施黛设想的八九不离十。
施黛当然是心气高的少年,她扬着下巴,倨傲又矜持地说:“本小姐当然不会同他低头了!”
“谁道本小姐此去便是求和?他逢隽一日不低头于我,我施黛一日不会再唤他一声‘阿隽哥哥’!世上哥哥那么多,我找谁不能当哥哥?”
梓兰扶额苦笑,“小姐,您之前说过,全京城再也找不出比逢世子长得好看的哥哥了。”
施黛:“……”
“你兴许是记错了。”
施黛嘴硬起来更是张口就胡诌,停不下来:“本小姐还有句至理名言,找逢隽当哥哥,不如找逢隽当狗!”
梓兰吹捧也是专业的,直接就把施黛架上面下不来:“不愧是小姐!做人就是有骨气!”
施黛轻啧一声,不无尴尬地扶额长舒一口气,这下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打脸的话了。
马车越过集市,正欲往武安侯府当方向走,就在这时,施黛听见马车外面有人闲谈议论起昨日逢府的事情。
“听闻昨夜逢世子挨的家法可不轻啊,挨板子倒是不稀罕,毕竟自幼便比常人调皮捣蛋些,但像如今能让武安侯这般往死里打的打法,实属鲜少见啊,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世子挨这种罚……”
梓兰听闻不对劲,赶紧扬声朝车帘外喊了一嗓子:“车夫开快些罢……”
“不必!”施黛制止了她,“绕道去后门的方向,不走正门。”
车夫当然听令于主子,迅速调转方向,马车很快便往着后门稍加偏僻一些的方向开去。
见马车按照她设想的计划开,施黛这才放心收回视线,转头同梓兰解释到道:“我们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去。”
梓兰不解,故问之:“小姐想的是?”
施黛嫣然一笑:“借用一下昨日逢隽所用的法子罢。”
但她们终究不是逢隽那等自幼习武之人,无法靠轻功带着一筐荔枝走——甚至连让自己翻墙进内院的本事都没有。
最后,施黛还是靠着梓兰提议都那样,踩着梓兰的肩膀爬上墙头,又心惊胆战跳到一处草坪上,这才顺利进到内院。
只是雨后地面多少都湿透了,草坪更是吸水量极高的重灾区,软泥缓冲了施黛跳下来时的冲力和惯性,但也让她原先精致的裙角变得一片脏污不堪。
雪媚娘变成了脏脏包,还得一个个去捡梓兰和车夫合力从外面扔进来的一筐荔枝——
一箩筐的荔枝,扔进来都没有多少完好无损的了。
原先被雨水露水浸透的就已经有不少了。
施家从小含玉戴金的大小姐,如今也不得不去一个个拾起那些珍稀非常的荔枝。
尽管那些如今已经烂到分毫不值了。
一双白底粉色绣花的绣鞋随着她捡荔枝的动作停在她眼前,施黛这才停下捡拾荔枝的手,仰头望去。
这一望,便撞进一双秋水剪瞳的透亮眼眸里。
“你是何人?”施黛吓得扔了手里那只少数完好的荔枝,顾不上原本捡起的干净荔枝又沾上泥点,施黛定睛去瞧眼前这位看上去与她一般年岁——可能还小些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一袭粉衣襦裙,素却不显寒酸,施黛一眼认出这是当下时兴款式。
甚至,还是她身上这同衣裳铺子里的料子量生定做制成的。
因为关注着逢隽的动向,施黛也对武安侯府这个家族有所了解。
整个逢府只有逢隽是嫡亲血脉——准确来说,逢家本就只有两个孩子。
一个是逢隽,嫡长子。
还有一个是庶出的女孩,是出自逢府贵妾柳芳霏的膝下,由柳芳霏从小一直教养到大,鲜少露面,外界对她的言论较少,除了一些诗书礼乐的事情,施黛也打听不到多余的,可见逢府将她这个庶女保护得是极好的。
随后,她听见眼前这少女柔声回复她,道出口的名讳果真与她印象中那位柳姨娘庶出的女孩同名:“我叫逢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