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
光辉似是一缕缕金粉洒在那半片花墙上,粉色龙沙宝石月季开得又娇又嫩,奶油粉包子开着层层重瓣花,仙气十足。
而短短一月无人打理的时间内,已经攀附到了申宝玉所在的卧室阳台处,半垂的枝丫上缀着几朵肉滚滚的奶油粉包子,随着清风不时摇曳。
而画中的美人也不知是被花衬得似画中仙,还是仙子衬花让花脱了凡俗。
依偎在阳台摇椅上的申宝玉半睡半醒,不知瞧见了什么画面,眉眼如画的脸上多了份人气儿般的,染上了一份忧色。
回到岳川庭已有七日。
除了去几趟青年社完善资料和跟紧稿件进度,其余时间,申宝玉一直在为父亲的事情到处奔波,不管是公署那边还是牢狱她都去了个遍,感觉都要把路盘玉了,也不见那些人松口。
心底的焦虑越来越大,申宝玉却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就连目前见上父亲一面都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自从善珍珠走后,申荣超就像是预料到了什么,遣散了家里大部分的佣人,只留下余婶和老陈管事还在申府,主要是二位也不愿离去,即便申荣超再三强调了日后恐有大难,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小姐,有电话找您。”
余婶在厨房里煲着汤,时不时出来给小姐倒下花茶,一会又添个点心,而陈管事也是身兼多职,园丁和下人走后,偌大的申府无人打扫,闲暇之余,他就会一手拿着一块抹布,这擦擦那擦擦的。
他眼里都是活。
“...举报?”
也不知电话里说的什么,余婶刚俯身把一碟子剥好的杏仁放在茶几上,便见到抱着枕头倒在沙发上的小姐神情凝重。
她深知是关于老爷的事儿,主人家的事不好偷听,她赶紧擦了擦手就朝着厨房走。
却没走几步,就被申宝玉喊住。
“等一下余婶,我有个事儿问下你。”手里还拿着电话,申宝玉将它放在颈侧,看向余婶:“父亲当时被带走前,遣散了家里那么多人,这里头包括那个人么?”
余婶先是愣了一秒,而后顺着小姐的视线看向小洋楼后,赶紧摆了摆头:“那不入流的货倒是跑得快,趁着我们都睡着了后卷了好些东西才逃跑的!”
边说着,余婶口若悬河地描述起第二天她和老陈管事在小洋楼里见到的画面,家具被翻得东倒西歪,连角落里的灯也被砸倒,更别提楼上的房间了,完全被翻得不能看。
可听着余婶的描述,申宝玉却觉得对方怎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玉,你是在怀疑那位被...你父亲藏起来的女士?”
申宝玉对着余婶挥了挥手,接着拿起电话:“也只是怀疑而已,既然是有人举报我父亲窝藏□□,那总得有证据吧?”
“抱歉,玉,这其中的事情不是我能介入的,关于你们国家的党派争斗问题我一向敬而远之。”电话那头的安德鲁略带抱歉的口吻,尽量安抚道:
“不过我的一位朋友在法租界认识公署的一些人,或许他能再帮帮我们。”
申宝玉眉眼间的忧郁还是没能散去:“安德鲁,你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大的忙,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安德鲁:“嘿!别这么说,如果你真想谢我的话,那就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永远也不要忘了我俩在学校聊起的话。”
‘你觉得一个人要达到怎样的高度,所出的言行才能影响大部分的人?’
脑海中刚想起她当时问的问题,下一秒,安德鲁的回答与回忆再次同时响起:‘首先,你要成为一位领头者——’
“成为一位领头者,一名优秀的、具有影响力的领头者从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内耗自身...”
许是安德鲁的消息让申宝玉紧绷了许久的精神好不容易松了下来,她晚间睡得格外的香甜,甚至就连在梦里,也梦见了一家三口团圆的画面。
她的连载报刊也获得了无数人的喜欢...
天微亮,带着一丝冷意。
“砰”的一声紧促的踹门声从院外的铁门传来。
赶忙出来的老陈管事还披着外衣,没看清来人,而身后紧随其后准备做早饭的余婶却是火眼金睛,麻溜地转身朝着楼上跑去。
“小姐小姐!你赶快走!”余婶一股子力气把还在睡梦中的申宝玉拉起身,神情紧张:“抄家伙的人来了,老爷看来是真的回不来了,早知道如此你就不该回来呀!”
“唔?余婶...你这是在做什么?”
惺忪着一双美眸的申宝玉被迫起身,人还没清醒,身体倒是配合着余婶抬手抬脚的套上拖鞋和外套。
“快!你绕到后院的小洋楼那离开,我知道那还有条小路...”
一路跌跌撞撞的被余婶拉着跑,得亏申宝玉脚趾抓着拖鞋,要不然半路早飞了。
未束起的黑发全然坠在身后,随着女人大幅度的动作荡在半空,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满是疑惑,粉嘟嘟的嘴唇张了又张,却唤不来余婶的回头。
可身后的脚步声也紧跟着愈发密集。
余婶见着小路就在不远处,赶忙停下脚步,把申宝玉往那儿推去:“小姐跑啊!离开了就别回岳川庭了...”
可话才刚说完一半。
小路的尽头幽幽出现一批人马。
进退两难的申宝玉双手紧紧地捻着睡裙,一脸惊魂未定的朝着余婶靠去,惊疑的看向围起来的乌泱泱警署:“余婶,这、这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终归是妇道人家,余婶这会也害怕的两腿直打哆嗦,却还是把身前的小姐护在身后:“难不成真是大难临头了?!”
时间线回到十分钟之前。
刚从曹寨下山赶回来的苏野骑着一匹快马,怀里揣着一份羊皮卷,心事重重的准备回住处整理思绪后,再做决定。
可偏偏在半路碰到了一身军装的志安。
光天化日之下,这不是要让他暴露军统身份吗?意识到不对的苏野立即叫停了志安,却得知是上级指令,恢复身份军籍暂驻扎沪上,而在此期间,要和公署的人合作...
一大早接到命令的志安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岳川庭赶去,虽说早在半个月前已准备妥当,今日只是走走过场,可志安总觉得今天眼睛直突突的,活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一样。
果然。
半路遇到了苏爷。
“抄家?”男人扣上志安递来的斗篷,长度刚好,苏野眼下带着一份疲惫:“他不是已经抓了申荣超么,这会是想捞点油水吧。”
身下的马儿踢着马蹄,有些不耐。
像它主子一样,站在一旁的志安摸了摸马,边回答:“这都快一个多月了,申荣超嘴巴也不知道是真硬还是没什么可挖的了,于冲汉气得又拿他没办法,不就想着抄家这最后一招了。”
“对了苏爷,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你了吧,这段时间你往返两边也辛苦了,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带着兄弟们去岳川庭了。”
手里攥着马绳,苏野轻拽着马头转了个方向,正要离开之际,听到志安边走边嘟囔着:“都没剩什么人了,抄什么抄呢?倒是那个申家的千金小姐是不是脑子撞坏了,没事儿跑都跑了怎么又回来了?诶管他娘的呢,先干活去吧...”
碎碎念的志安刚跨上马儿,余光见一抹残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掠过。
“诶诶苏爷!您老是不是走错路了?您家可不在这头啊!”
“吁——!”
马头高高扬起,吓得周围的人四散开来,刚好给苏野的马儿让开了路。
被围在人群中,一身娇滴滴嫩肉的申宝玉格外明显,就像是最显眼的崽儿,让苏野瞬间精准定位。
苏野的马停在了她的身前。
害怕的申宝玉那一刻大脑宕机,但身体行动却十分清晰的将余婶反护在自己身后,紧闭着双眼等待后背的疼痛传来。
而下一秒。
“呀——!”
一手抓着套绳,一手长臂一挥揽过小千金的后腰,苏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抱住了儿时的,属于自己的那份‘桂花糕’。
余婶无能为力的抬手:“小姐!放开我们家小姐!”
同样急得‘汪汪汪’的,还有申宝玉小名媛,这会是真的急了,一句一句蹦出几个洋文,也不管抱着自己的男人听不听得懂。一会蹬腿一会张口咬人的,苏野一把扯下披肩把申宝玉裹成了蚕蛹宝宝。
当然啦,就算是蚕蛹,也是最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那只了!
“哟,这儿还挺热闹的啊?我说前厅怎么没认出来待客吧,原来都在这儿啊。”双手背在身后的冯程岸一身悠哉,却在看见那马上的男人时
脚下一软,差点摔了个正着,幸得一名手下扶着。
他赶紧走上前,边整理衣领:“原来是苏少将亲自来抓人啊,真真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难怪我这个年纪还...”
“冯程岸,管好你的马屁。”没了折腾后,苏野很满意现在乖乖巧巧的小糯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