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忆忱缓缓睁开眼,看到杏黄色的床幔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离这个世界异常遥远。
他伸出手想起触碰那床幔,手却被人猛然抓住。
“阿小!”康德帝急得眼圈通红,一脸焦急地对外头大喊道:“太医呢!快去传太医!”
谢忆忱被这一声“阿小”唤得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康德帝:“阿父?”
“乖孩子,阿父在。”康德帝急忙安抚道。
东宫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太医围在一起讨论太子殿下的症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太子殿下这是梦魇了。
康德帝松了一口气,看了眼靠在榻边面色苍白的儿子,剑眉微蹙:“太子近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梦魇?”
吉祥毫不犹豫地把谢忆忱的近况报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那香炉上:“只不过太子殿下最近换了种香料,名唤返魂梅,但这香料太子殿下用了几日,也没有什么反应啊。”
康德帝闻言微微蹙眉,挥了挥手叫太医去查看香炉里的香料。
片刻过后,太医冲康德帝摇了摇头:“回禀陛下,此香并无异常。”
康德帝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谢忆忱神游天外的样子:“罢了,你们开些安神的方子吧。”
“阿小,可是因为六部事多,你没休息好?”康德帝问。
谢忆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阿父,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
一个他再也不愿回想的噩梦。
梦里,姜玉慈是谢致远的未婚妻,她坚定地维护谢致远,往日里对他说出甜言蜜语的那张嘴,吐出的却是再锋利不过的话语。
想到这里,谢忆忱心神恍惚,与姜玉慈自小有婚约的是黎殊远,谢致远只不过是追求过姜玉慈,按理来说,他最应该担心姜玉慈对黎殊远念念不忘,为何在他梦中,让他产生敌意的反而是谢致远?
“阿父,赏菊宴的结果调查清楚了吗?”谢忆忱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
康德帝拿起干净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这孩子,还不放心你阿父吗?调查结果出来了,背后之人是李家女儿,黎家的只是替罪羊罢了,只不过太后和她侄女也出手帮忙遮掩了一二。”
康德帝忍不住冷笑:“这群人可真是闲不下来,朕会传李家大郎进宫敲打一二,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家不齐何以齐天下,这个官他也不用当了。”
这是打算一撸到底了,李家大郎在朝中职务并不高,本来靠着李丞相的余荫可以让他官途顺遂,没想到李朝雨一朝行差踏错,这李家怕是再也给不了谢致远什么助力了。
将军府。
姜玉慈得知这个消息乐得要在明台楼置办酒席,说要好好与傅知月饮上一杯,傅知月好说歹说把人劝下来。
“你这疯丫头,怕是别人猜不出这是你同那位动的手脚,也不知道收敛着点。”傅知月笑着揽住她,把人拉到院中坐下。
姜玉慈觉得她说的话在理,只好按耐下心思,转而问道:“殿下说你选婿的事交给世子去办了,你可有选到心仪的夫婿?”
听到谢之璋,傅知月就觉好笑:“世子爷到底是年纪小,选的人自己先贬上三分,不是说这人太丑就是说那人太矮,我说一个他否一个,闹了好几日也没定下来。”
傅知月感慨着谢之璋的年轻气盛,姜玉慈听得直乐,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选婿这事的确得仔细,世子交友甚广,他说不好的人自然是有理由的,多了解一点,总比盲婚哑嫁好。”
傅知月自然明白,谢之璋也是好心,她自然没有抚了人好意的想法,两人虽然见面是避着人,但有次不小心被傅父撞见,在那之后傅父便歇了把她送给九皇子做妾的念头。
更何况九皇子如今还出了这档子事,是个有脑子、疼惜女儿的人家也不会眼巴巴地把人往九皇子院里送。
“你说九皇子怎么胆子这么大,那可是……”傅知月压低声音道,那日她不在场,但也隐隐约约听到些风声。
姜玉慈附在她耳边低语,将两人私情的来龙去脉简述一番。
傅知月闻言一惊,敢情这还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偷情多年啊,不过她也没多想姜玉慈如何得知此事,只当是太子同姜玉慈讲的。
“也不知此事过后,杨家还会不会把女儿嫁给九皇子。”傅知月忍不住叹道。
姜玉慈想到赏菊宴上杨幼愉替九皇子周全的样子:“杨家在九皇子这条船上已经下不来了。”
若是此时弃九皇子而去,多年筹谋付诸东流不说,怕是还会被九皇子记恨上,谢忆忱与杨家又有旧怨,杨家自然不可能看着他顺顺当当地登基。
五皇子被废,三皇子平庸,此时只有杨家不放手,那便是同甘共苦、雪中送炭,日后九皇子成就大业,杨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杨家还是太贪,如今已是国舅爷,何必再冒险争这从龙之功。”傅知月只感叹权势富贵迷人眼。
姜玉慈给她斟了杯茶:“富贵人家不都是如此,守住本心实属不易。”
杨家若不争这从龙之功,日后谢忆忱登基之日,就是杨家被清算之日,毕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李家、杨家一个都逃不过。
早朝过后,姜重海派人传信,道太子殿下今日没来上早朝,他派人去问,怕是病了。
姜玉慈闻言一惊,手中一个不稳,茶水浸湿了衣袖。
“璠娘!”傅知月见她如此慌乱,心下不仅叹息,姜玉慈平日里最是稳重一人,怎一听太子病了就慌得茶杯都拿不稳了?
果真是情字难解。
“太子殿下如何了?”姜玉慈急忙冲着传信的小厮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一脸无措:“大人只打探到这个,想着小姐心系太子殿下,便遣小的回来传信。”
姜玉慈闻言心火烧得更旺,探不出消息?莫不是谢琼??熙病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