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忆忱垂眸,敛起情绪,取过旁边的帕子捂着唇,猝不及防地咳了起来,捂住帕子的手指纤细修长。
姜玉慈的视线忍不住被他白净修长的手指吸引,轻轻掠过便拿起桌边的茶水递到他唇边。
“还好吗?”姜玉慈问。
谢忆忱轻抿一口茶,朝她露出一笑,面色苍白:“没什么大碍,只是阿父太紧张罢了,你怎么进宫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察觉不妥般,朝她示弱一笑:“孤的意思是,谢谢你进宫来看我。”
姜玉慈眉心微蹙,只觉得今日的谢忆忱哪里怪怪的,转念一想,没准是因为在病中心情不好。
“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我是未婚夫妻,我来看你是应该的。”姜玉慈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听到她的话,谢忆忱蓦然想起梦中与谢致远站在一起的她。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嫉妒一个从来没有和姜玉慈有过关系的男人?
甚至做那样的梦。
更何况谢致远单是从洁身自好这方面就比不上他,更别说地位、容貌、才华。
谢忆忱深吸一口气,只当是最近太累了。
“我阿父传消息给我说,你今日告假了,和陛下打听才知道你生病了,所以我进宫来看看你。”姜玉慈道。
谢忆忱掩下眼底闪过的一丝不安,只当无事发生。
“太后出面保住了谢致远。”谢忆忱突兀道。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姜玉慈,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一般。
姜玉慈没有丝毫意外,在那日赏菊宴看到杨幼愉为谢致远善后那一刻,她就知道杨家不会那么轻易从谢致远这条船上下来。
或者说杨家别无他选,只能放手一搏。
“定下来的九皇子妃是谁?”姜玉慈想起杨、李、黎三家贵女在赏菊宴上暗流涌动的样子,心底忍不住好奇。
前世谢致远纳了不少妾室,都是与这三家沾亲带故,有了她这个大将军独女做正妃,皇帝不会允许他再娶其他家世背景显赫的女人。
杨幼愉等人都是家族嫡系女儿,前世自然不可能甘心为人妾室,前世她们都和谢致远没有关系,今生却争着抢着当谢致远的皇子妃。
这谢致远还真是命好。
思及此,姜玉慈心中更不爽起来。
没能彻底扳倒谢致远,她就一日不能心安,更何况还有北疆之乱。
谢忆忱看着姜玉慈的神情几经变化,面上神情不变,心底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谢致远对她意义很不一样,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姜玉慈从前倾心的人是黎殊远,毕竟两家是世交,两人自小相识,订了娃娃亲,姜玉慈还等了黎殊远三年,在他退婚另娶后才被谢致远趁虚而入。
他不知道为何姜玉慈当初会在宫宴上选了他,可当他得知黎殊远那点阴暗的心思时,他是快意的,所以他在得知黎殊远与谢致远在婚宴上的打算后,有意让姜玉慈得知黎殊远的心思。
他承认,他没那么正义也没那么宽容,他曾经记恨她,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她未来会是他的太子妃,康德帝让她进宫是为了让她与他培养感情。
他当时穿上了最喜欢的衣袍,满怀期待地去见她,却只听到她与黎殊远玩闹的笑声。
她爬上树拿风筝,笑得那样开怀,无忧无虑。
黎殊远站在树底下看她。
她道:“这皇宫的天四四方方,还是在高处看好看!”
谢忆忱感觉自己怎么也不想破坏那份美好。
她很开心,既然如此,就不要让她不开心了。
夜间,康德帝摸着儿子的脑袋,问他为什么没有去见姜大将军的女儿。
谢忆忱沉默片刻,语气别扭道:“阿父,我不用她来陪我玩,我可以自己玩。”
这是他第一次放走她。
那年他五岁。
后来她归京,被黎殊远退婚,她终日闭门不出,谢忆忱找不到理由去看她,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给她引来更多关注。
终于,姜重海因担忧女儿提前归京述职,那年端午皇子送福,他找到了再合适不过的理由去府上探望。
他被请入府中,姜重海对他以礼相待,请他观赏后院景色。
他婉拒了姜重海的陪同,想着该怎么见到她,爬墙?误闯?还是直接唤她出来?
还没等他想到合适的理由,他便见到姜玉慈与谢致远相携而来,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致远开口道:“姜妹妹,我愿以正妃之位迎娶你,此生只你一人,你愿意考虑我一下吗?”
谢忆忱几乎是慌乱地躲起来,他害怕听到她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姜玉慈低声道:“九殿下的意思臣女明白了,臣女……会考虑的。”
姜玉慈向来是直来直往的人,她说的会考虑,就是答应的意思。
谢忆忱落荒而逃。
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也不会选他。
他早该明白的。
当夜,谢忆忱再次拒绝了康德帝让姜玉慈做他太子妃的提议。
他想,他没什么能为她做的。
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成全。
那是他第二次放走她。
那年他十五岁。
谢忆忱痛苦地闭上眼睛,眼眶逐渐湿润。
那第三次什么时候到来?
他的眼泪顺着他白净的面颊滑落,眉间隐忍的痛苦倾泻而出。
姜玉慈没想到他会突然哭,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见男子流泪,更何况还是一向高傲的太子殿下流泪。
“琼熙!你怎么了?”姜玉慈慌得顾不上男女大防,下意识拥住他。
谢忆忱无声地流着眼泪,慢慢靠在她怀中。